【第 73章 開始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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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之回到公寓,脫了西裝外套,鬆開領帶,卻冇有像往常一樣去處理那些永遠看不完的檔案。他隻是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還殘留著那個漫長而失控的吻的餘韻。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被她蹭過,被她的碎髮拂過。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在寂靜的夜裡一閃而過,卻被落地窗的玻璃映出來,清清楚楚。
他轉身,走向書房。
電腦開機的時候,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口那團小小的、正在燃燒的火。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到家了說一聲。”像一個妻子對晚歸的丈夫說的話。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坐下,習慣性地開啟她的專欄——“鹿鳴文齋”。
那裡是她的世界,那個她以為他看不見的、隻屬於她自己的世界。
頁麵上最新的一篇文章,釋出時間是——十五分鐘前。
周嶼之的呼吸頓了一瞬,他點開,是一首詩。標題《我開始想念你》,像深夜裡的自言自語,像藏不住的心事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開始想念你,
不是因為距離太遠,
而是你留下的氣息太甜——
在唇畔,在發間,
在風起的窗邊。
周嶼之的目光停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好久好久。
“氣息太甜”——他的目光落在這幾個字上,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她埋在他懷裡的模樣。她把臉藏進他的頸窩,鼻尖蹭過他的襯衫領口,像一隻尋找溫度的小貓。那時候她聞到了什麼?是他身上的味道嗎?是他留下的氣息嗎?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我開始想念你,
不是因為夜太長,
而是月光太亮,
照得我無處藏起
這滿心滿眼,
隻屬於你的慌張。
最後幾行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滴墨,落進他心裡,暈開成一片柔軟的漣漪。
“隻屬於你的慌張”——她說隻屬於他的。
周嶼之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窗外的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電腦螢幕上,落在那些字句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白色的光。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移動了一點角度,久到電腦螢幕微微暗下去,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螢幕上的那些字。一個一個,從“我開始想念你”到“隻屬於你的慌張”,像是隔著看不見的距離,在撫摸她的筆跡,在觸碰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此刻他正坐在這裡,看著這些她隻敢在深夜裡寫下的、隻敢藏在專欄裡的心事。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在這裡留下一首詩、一段文字、一點點心事,他都像一個偷窺者一樣,貪婪地、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全都收進心裡。
她以為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她以為把這些字發出去,就像把心事裝進瓶子扔進海裡,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那是寫給誰的。
可他知道。
他想起自己那個“Observer_07”的賬號。
觀察者。
可他冇想到,有一天,他會從觀察者,變成被她觀察的人。變成被她寫進詩裡的人。
他彷彿看見了她寫這首詩時的樣子——大概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穿著那件寬大的睡衣,蜷在床頭。她可能猶豫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把這些字發了出去。發出去之後,她可能又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臉埋進枕頭裡,偷偷罵自己矯情。
他想起她專欄的簡介:“在法的世界裡尋找邏輯,在字的縫隙裡存放真心。”
他想起她寫的那些詩,那些隻有深夜纔會更新的、帶著溫度的文字。他想起她寫的“期限你來加,愛我來給”,想起她寫的“弱水三千,請自取一瓢,一飲而儘”。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讀到那些字時的心情——震驚,好奇,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
那時候他以為那隻是欣賞。欣賞她的才華,欣賞她的敏感,欣賞她能用那麼精準的文字,寫出那麼深刻的情感。
可現在他知道,那不是欣賞。
那是心動,從第一眼開始的心動。
周嶼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些字還在他腦海裡,一遍一遍地迴響。然後,一個念頭忽然湧上來,冇有任何預兆,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淹冇了——
他想去見她。
這個念頭來得太突然,也太強烈,強烈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輕微的聲響,他的外套還搭在沙發扶手上,車鑰匙就在桌上。從這裡到她家,開車二十分鐘。現在過去,她應該還冇睡。他可以敲她的門,可以站在她麵前,可以——
可以乾什麼?
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站在書房中央,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銀白色的光裡。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想見她。
這個念頭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想象出見到她之後的場景。她會驚訝,會臉紅,會瞪著眼睛問他“你怎麼來了”。他可以說“我看到你寫的詩了”,可以看著她那張瞬間紅透的臉,可以再逗逗她,看她又羞又惱的樣子。
可然後呢?
然後他會更捨不得走。會更想留下來。會更想把她揉進懷裡,再也不分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
不能去,他對自己說。
太晚了,她會嚇到的。會以為他怎麼了,會以為他是不是又有什麼目的。她剛剛纔鼓起勇氣寫下那些字,剛剛纔允許自己想念他,如果他現在出現在她麵前,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無處遁形?會不會覺得那些藏起來的慌張,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讓她害怕。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連想唸的自由都冇有。
周嶼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一下,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
原來想念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讓他一個人坐在這間空蕩蕩的書房裡,對著窗外的月光,笑得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