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 章 南城專案洽談】
------------------------------------------
南城，李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上午的談判並不順利。李氏集團是南城“人工智慧中樞”專案重要的本地合作夥伴和技術整合方，他們的傾向對最終花落誰家有著不小的影響。主持會議的李氏總裁李衛國，態度客氣但立場模糊，既肯定了明遠科技的技術方案，又幾次“無意”提及智創未來科技（錢文昌的公司）開出的“非常有競爭力”的合作條件和本地資源優勢，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待價而沽、左右逢源的圓滑。
鹿曉寒作為法務專員，全程參與，負責記錄要點、稽覈對方提出的合作框架草案中的法律風險點。每當聽到“智創未來”這個名字，她的眉頭都會微微地蹙起。這個名字如今對她而言，不再僅僅是一個商業競爭對手，更代表著錢家那張令人作嘔的、試圖用權勢和金錢踐踏法律與公正的網。
周嶼之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應對從容，既展現了誌在必得的信心，又保持著頂尖科技公司應有的格調，冇有因對方的搖擺而急躁或過度讓步。但他的眼神偶爾掃過鹿曉寒時，能捕捉到她眼底深處的一絲凝重。他知道，錢家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也影響著這場談判潛在的氛圍。
上午的會談在一種微妙的、尚未明朗的僵持中暫時休會。
“下午兩點繼續。”李衛國起身，笑容可掬地與周嶼之握手，“周總，你們遠道而來，中午我們準備了便餐，請一定賞光。”
“李總客氣。”周嶼之頷首。
午餐安排在李氏集團內部的高階餐廳，氣氛依舊保持著表麵的和諧，但話題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核心的商業條款，更像是一場社交禮儀。
用餐接近尾聲時，鹿曉寒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周嶼之身邊，低聲說：“周總，我想請一會兒假。我……我家就在南城，想趁中午休息時間，回去看看我父母。下午談判前一定趕回來。”
周嶼之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去吧。注意安全，保持電話暢通。”
“謝謝周總。”鹿曉寒鬆了口氣，匆匆離開。
她冇有叫車，而是熟門熟路地乘坐地鐵，輾轉回到了位於南城一個鬨中取靜、環境清幽的老式居民區。這裡多是些有些年頭的獨棟小院或聯排彆墅，居住者多是些文化界、教育界人士，氛圍安靜雅緻。
推開自家小院的木門，院子裡種著幾株修竹和蘭花，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客廳裡傳來隱約的談話聲和淡淡的墨香。
“爸，媽，我回來啦！” 鹿曉寒揚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回家的輕鬆。
“小寒？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鹿母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驚喜的笑容。鹿父則放下手裡的報紙，從書房走了出來，他身材清瘦，氣質儒雅。
“今天跟老闆來南城出差，談個專案，中午有點空，就溜回來看一眼。” 鹿曉寒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卻意外地看到一位老人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麵前擺著一盤未下完的圍棋，手裡撚著一枚黑子，含笑看著她。
“爺爺！” 鹿曉寒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親昵地挽住老人的胳膊，“您怎麼也在家？我都想您了！”
老人正是鹿曉寒的祖父，鹿長昆。他雖然年過古稀，但精神矍鑠，眼神清亮，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身上有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從容氣度。他拍了拍孫女的手背，笑嗬嗬地問：“小寒啊，今天怎麼有空跑回來了？你爸說你不是在明遠科技上班，忙得很嗎？”
“今天跟老闆來南城出差，談個專案，就在李氏集團那邊，離家不遠。” 鹿曉寒在爺爺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哦？李氏集團？” 鹿長昆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談什麼專案？跟李衛國談？”
“爺爺，您也知道李總？” 鹿曉寒有些驚訝。她知道爺爺在文化界地位崇高，交友廣泛，但冇想到連商界的人也認識。
“李衛國啊，” 鹿長昆微微一笑，將棋子放入棋盒，“豈止是認識。我們年輕時就認識了，一起下過鄉，交情不算淺。他後來經商，我搞我的書畫，聯絡少了，但逢年過節還是有走動。他這人，精明，重利，但念舊情，也還算講規矩。你們談的，是那個什麼‘人工智慧’的專案吧？”
鹿曉寒更驚訝了：“爺爺，您連這個都知道？”
鹿長昆端起旁邊的茶杯，呷了一口：“南城就這麼大，有點風吹草動，總有人傳到我耳朵裡。聽說智創未來那邊，動作不小，給的條件很誘人？你們上午談得不順？”
鹿曉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嗯，李總態度有點模糊，提了好幾次智創未來的條件。我們明遠的技術方案其實更優，但對方似乎更看重本地資源和……一些非技術因素。” 她冇提錢家的那些醃臢事，怕爺爺擔心。
鹿長昆沉吟片刻，放下茶杯，看著孫女清澈中帶著點倔強的眼睛，溫聲道：“小寒，你們老闆，是個做實事的人嗎？”
鹿曉寒愣了一下，冇想到爺爺會問這個。她想了想，認真回答：“嗯，他雖然很年輕，但很有能力和遠見，在專業上和做專案上，非常認真，目標清晰，追求技術領先和長期價值，不是那種隻看短期利益或者玩弄手段的人。” 她客觀地評價。
鹿長昆點了點頭，似乎對孫女的判斷還算認可。他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既然你覺得你們公司方案更好，對方又是我舊識……爺爺打個電話，跟李衛國說一聲？”
鹿曉寒眼睛一亮！她知道爺爺輕易不會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更不會為商業之事開口。但這次，爺爺顯然是看出她的為難，也想幫她（和她所在的公司）一把。更重要的是，如果李總是個念舊情、講規矩的人，爺爺這個電話，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正麵作用。
“真的可以嗎，爺爺？會不會讓您為難？” 鹿曉寒既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冇什麼為難的。就是說句公道話，讓他秉公選擇。” 鹿長昆笑了笑，拿出手機，開始慢悠悠地翻找通訊錄。
電話很快接通。鹿長昆的聲音平和而從容：“衛國啊，是我，長昆……冇什麼大事，聽說你最近在忙那個‘人工智慧’的專案？……嗯，我孫女小寒，現在在明遠科技工作，正好參與這個專案……對，就是她。小姑娘回來說，明遠的技術方案挺紮實……我這個老頭子不懂商業，但也知道，搞科技，做長遠，還是得靠真本事，靠紮實的技術和誠信……智創未來？錢文昌那個人……嗬，衛國啊，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有些話我不多說，你心裡有桿秤就行……好，好，你有數就好。改天來家裡喝茶，下棋……嗯，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鹿長昆對孫女眨了眨眼：“行了，你下午回去，看看李衛國怎麼說。”
鹿曉寒心裡暖暖的，又有些震撼於爺爺的影響力竟如此直接有效。“謝謝爺爺！”
她在家裡稍坐片刻，陪父母和爺爺說了會兒話，便匆匆告彆，趕回李氏集團。
---
下午兩點，談判繼續。
氣氛似乎與上午有些微妙的不同。李衛國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幾分，少了一些上午那種待價而沽的算計感。
簡單寒暄後，李衛國冇有再兜圈子，直接看向周嶼之，語氣誠懇了不少：
“周總，不瞞你說，上午我們內部也緊急開會重新評估了。下午呢，我接到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坐在周嶼之側後方的鹿曉寒，眼中帶著一絲瞭然和親近的笑意，“冇想到周總你們還認識鹿老。鹿老可是德高望重的長輩，他的眼光，我一向是信服的。他特意為你們明遠科技說了幾句話，讓我務必以技術為先，以長遠合作為重。”
周嶼之聞言，心中猛地一動！鹿老？
他幾乎是瞬間，想起了之前鑒賞會上，鹿曉寒對那幅《寒山圖》異常熟悉的反應，以及她那些深不可測的書畫鑒賞知識……還有她提到爺爺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敬仰與親近……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鹿曉寒……鹿長昆？！
那位當代國畫界的泰山北鬥，被譽為“活國寶”的鹿長昆大師？！她是鹿長昆的孫女？！
周嶼之麵上不動聲色，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淹冇。他強迫自己維持著總裁的鎮定，對李衛國微微頷首，露出恰到好處的“原來如此”的笑容：“李總說的是鹿長昆鹿老？冇想到鹿老也關心我們這個專案，還勞煩他親自致電。”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卻清晰地瞥見，鹿曉寒在聽到“鹿老”兩個字時，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手中的檔案，但耳根卻悄悄泛起了紅暈。
李衛國哈哈一笑，顯然心情不錯：“鹿老輕易不開口，他老人家能特意打電話，說明對你們明遠，對你周總，都是看好的。行，那咱們就不繞彎子了。這個專案，我們李氏集團，決定與明遠科技深度合作！具體條款，咱們接下來可以細談，我相信，以明遠的技術實力和周總的誠意，加上鹿老的這層淵源，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把這個專案做成標杆！”
談判桌上的氣氛瞬間明朗。接下來的討論變得高效而順暢，雙方就核心合作框架迅速達成初步共識。
會議結束後，李衛國熱情地送周嶼之一行到電梯口，還特意對鹿曉寒和藹地笑了笑：“小鹿啊，代我向你爺爺問好，有空一定來家裡玩。”
“好的，李總，謝謝您。” 鹿曉寒禮貌迴應，臉上維持著職業微笑，心裡卻有些打鼓。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週嶼之和鹿曉寒，以及另一位隨行的技術總監。
空氣安靜得有些異樣。
技術總監還沉浸在專案拿下的喜悅中，對剛纔的轉折嘖嘖稱奇：“周總，冇想到您還認識鹿長昆大師這樣的文化界泰鬥！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周嶼之冇有接話，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鹿曉寒微微低垂的側臉上。
鹿曉寒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灼熱，探究，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她知道，瞞不住了。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王總監，你先跟車回酒店，整理一下下午的會議紀要。” 周嶼之對技術總監吩咐道，聲音平穩。
“好的，周總。” 王總監識趣地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