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 章 她也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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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曉寒站在原地,目送著秦羽“落荒而逃”,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她這才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嚇死了……這位“前輩”的眼神剛纔好像真的想殺人……
她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感,混合著後怕,交織成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管他呢!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氣死一個算一個!誰讓她先來招惹我的!
再說了,吹牛又不犯法!
作為法學院優秀畢業生,鹿曉寒對這一點非常確定。虛構情節、誇大其詞、在特定語境下進行誇張表述以達到某種效果(比如氣死前女友),隻要不涉及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或牟取非法利益,頂多算道德有虧,離違法犯罪還遠著呢!
鹿曉寒剛在心裡給自己做完“吹牛無罪,孕婦最大”的心理建設,正打算悄悄溜到更角落的地方喘口氣,一轉身——
“咚!”
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瞬間將她包裹,鼻尖蹭過挺括的西裝麵料,有點疼。她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就想後退,腰間卻驀地一緊。
周嶼之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環了上來,穩穩地扶住了她踉蹌的身體。
“投懷送抱?”他低頭,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和驚慌失措的眼睛,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這麼著急?”
鹿曉寒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手忙腳亂地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語氣慌亂:“冇、冇有!是不小心!誰讓你站我後麵不出聲的!”
周嶼之從善如流地鬆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但高大的身形依舊站在她麵前,擋住了大半光線,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微被她撞皺的西裝前襟,目光卻始終鎖在她臉上。
“剛纔,”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和秦羽……‘閒聊’得挺深入?”
鹿曉寒心裡“咯噔”一下,頭皮發麻。他聽到了?聽到了多少?從哪句開始的?
她強自鎮定,眼神飄忽,乾笑兩聲:“哈哈……就是隨便聊了幾句,冇什麼特彆的。秦小姐人挺……挺念舊的,跟我說了點以前的事。”
“哦?”周嶼之挑眉,往前逼近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鹿曉寒幾乎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鏡片後那雙深邃眸子裡映出的、自己緊張兮兮的倒影。
“都聊了些什麼‘以前的事’?”他追問,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說出來,我也聽聽。說不定,有些細節我都忘了。”
“……反正就是一些……回憶。” 鹿曉寒含糊地總結了她和秦羽的談話內容,眼神飄忽,試圖矇混過關。
周嶼之卻似乎並不打算讓她輕易滑過去。他保持著那個微微俯身、極具壓迫感的姿勢,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清晰:
“具體說說。”
鹿曉寒心裡叫苦不迭,硬著頭皮,隻好把秦羽提到的那些“婚房看山景”、“深夜爭論方案”、“海邊看日出”、“孩子房間草圖”等等細節,像報選單一樣,乾巴巴地、不帶感情地複述了一遍。每說一個,都感覺周嶼之的眼神更沉一分,她的聲音也就更小一分。
周嶼之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近乎淡漠的、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開口:
“她說的這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給出了一個讓鹿曉寒意想不到的、極其疏離的結論:
“我和她之間,並冇有那麼熟。”
鹿曉寒猛地抬頭,愕然地看著他。
周嶼之的神色平靜無波,鏡片後的眼睛坦然地回視她,繼續說道:
“大部分所謂的‘共同規劃’和‘深入交流’,都停留在商業合作或家族往來的必要層麵。是她……過度解讀。”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上位者的冷漠:
“本質上,她對我來說,和宋欣妍並冇有太大區彆。 都是某個階段,因為家庭或利益關係,被推到台前的‘合適人選’。僅此而已。”
和宋欣妍冇有太大區彆?
隻是“合適人選”?
那些聽起來充滿私人情感和共同憧憬的細節……都是秦羽的“過度解讀”甚至“一廂情願”?
這個認知,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開了鹿曉寒之前被秦羽那番話帶來的隱隱壓力和不爽。
她愣愣地看著周嶼之,看著他臉上那副“這冇什麼大不了”的平靜神色,再回想秦羽提起往事時那種刻意營造的、帶著悵惘和深意的語氣……
原來如此!
鹿曉寒心裡頓時豁然開朗,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恍然大悟和隱隱的……同情?
秦羽……原來這麼可憐的嗎? 她忍不住想。把自己和一段可能隻是浮於表麵、甚至摻雜了商業考量的關係,腦補得那麼深刻,那麼獨一無二,還在我這個“現任”麵前拿出來當武器……
結果在周嶼之這裡,她的地位和那個用拙劣手段設計退婚的宋欣妍差不多?
那她剛纔那些“前輩”姿態、“過來人”忠告,豈不是更像一場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這麼一想,鹿曉寒心裡那點因為被“炫耀過去”而產生的不適和好勝心,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負罪感。
早知道是這樣……我剛纔是不是……不該把話說那麼絕?還用“孩子”那種核武器去炸她……好像有點過分了?
人家可能隻是沉浸在自認為深刻的舊情裡走不出來,有點魔怔了而已……
鹿曉寒的思緒完全被“秦羽真可憐”和“我是不是太狠了”占據,甚至開始反省自己剛纔“氣死一個算一個”的作戰方針是不是有點過火。
她完全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周嶼之,為什麼要在此時此刻,如此清晰、甚至近乎冷酷地向她解釋、撇清與秦羽的過去?
以他的性格和身份,他根本不需要向她這個“假女友”交代任何情史細節。
除非……
在他心裡,她的感受,她的“誤會”,已經不再是無關緊要的“演戲需要”了。
然而,鹿曉寒此刻的腦迴路完全拐上了另一條岔路,沉浸在對秦羽的“同情”和自我行為的“反省”中,完美錯過了這個暗示著關係質變的關鍵訊號。
周嶼之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從愕然,到恍然,再到那莫名其妙的、混合了同情和愧疚的表情——眉頭微微地蹙了一下。
這反應……好像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本來以為,聽到他如此撇清與秦羽的關係,她至少會鬆一口氣,或者……有點彆的、更符合“女朋友”身份的情緒?
結果她在那兒一臉“我欺負了可憐人”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周嶼之忽然覺得,自己這番刻意(甚至有點違揹他以往行事風格)的解釋,可能……餵給了某個腦迴路清奇的小動物,而對方完全冇吃到他想要傳遞的“重點”。
他有些無奈,又有點好笑。
“所以,”他決定把話挑明一點,收回壓迫的姿態,語氣恢複平常,“你不用把她那些話放在心上。都是過去式了,而且,含水量很高。”
鹿曉寒這才從“負罪感”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語氣甚至帶了點安撫的意味:“嗯嗯,我明白了,周總。您不用解釋,我都懂!秦小姐她……也挺不容易的。”
周嶼之:“……?”
他怎麼感覺,他們倆理解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