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臨時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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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科技23層，最大的國際會議室裡，氣氛正從專業嚴謹滑向隱隱的焦灼。
周嶼之坐在主位，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氣場越發冷冽。他對麵是法國萊諾集團的代表團，為首的皮埃爾先生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上厚厚的技術檔案。雙方之間，原本應該坐著翻譯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助理李錚快步走到周嶼之身側，俯身低聲彙報，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周總，情況有點麻煩。萊諾那邊帶來的隨行翻譯，剛剛在酒店突發急性腸胃炎，被送去醫院了，根本無法工作。我們這邊……冇準備法語翻譯。”
周嶼之的眉宇緊蹙。這次會議的核心是敲定那份複雜的資料跨境傳輸合同最終技術引數和法務條款，涉及大量通訊協議、資料加密標準和合規性專業術語。之前溝通時，明確由法方負責提供精通技術的法語翻譯。臨門一腳出這種岔子。
“皮埃爾先生的英語？”周嶼之低聲問。
“隻能簡單日常交流。”李錚語氣更沉，“剛纔試了幾句，一到‘差分**演演算法’和‘管轄權保留條款’這些關鍵詞，他就開始用手比劃了……完全冇法深入。”
會議桌對麵，皮埃爾和幾位法國同事正用快速的法語低聲交談，焦慮顯而易見。他們原計劃今晚敲定所有細節，明天一早飛回巴黎，時間卡得非常緊。
周嶼之迅速做出決斷，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會議推遲一小時。李錚，馬上聯絡市內所有頂尖的翻譯公司，不計代價，找一個有資訊科技或通訊工程背景、能即時進行法-中技術合同翻譯的專業人士過來。要快。”
“是，周總！”李錚應聲，剛要轉身去辦。
“可是周總，”另一名助理更小聲地補充，臉上寫滿為難，“這種複合型專業翻譯，平時儲備就少，臨時抓人……一小時內找到並且趕到，可能性太低。而且就算找到，不熟悉我們專案和合同背景，磨合也需要時間，今天這會恐怕……”
周嶼之的目光沉了沉。他當然知道難度，但此刻冇有更好的選擇。就在他準備開口讓李錚無論如何先去找人時，會議室厚重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一條縫。
一顆紮著清爽丸子頭的小腦袋探了進來，是鹿曉寒。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臉上帶著法務部新人特有的、努力想顯得專業又難免有點小心翼翼的表情。
“周總，”她聲音不大，但清晰，“法務部林總監讓我把最終覈對過的合同版本送過來，說皮埃爾先生可能需要最後過目幾個修改處的法文備註。”
而此刻，皮埃爾正情緒激動地用法語對同事快速說著：“……不行，絕對不能再延期了！我們明天的航班無法更改，總部那邊等著這份最終協議啟動下一階段！冇有翻譯，難道我們要靠手勢和草圖來討論‘同態加密’的具體實施標準嗎？這太荒謬了！”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法國人特有的起伏腔調和懊惱。幾個法國同事也紛紛附和，會議室裡充斥著焦急卻讓人聽不懂的法語。
就在周嶼之準備示意鹿曉寒放下檔案先離開，李錚和助理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
隻見站在門口的鹿曉寒，目光在焦急的皮埃爾和空翻譯椅上轉了一圈，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上前幾步，走到會議桌前，冇有先將檔案遞給周嶼之，而是轉向皮埃爾，開口了。
流利、清晰、發音標準的法語，像溪流一樣自然地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先生，請稍安勿躁。”
字正腔圓的巴黎口音。
刹那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所有目光——周嶼之的、李錚的、中方團隊的、還有那幾個法國代表的——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突然開口說法語的女孩身上。
皮埃爾猛地停住話頭，詫異地看向鹿曉寒。
鹿曉寒麵色如常，繼續用法語說道：“關於翻譯突髮狀況，周總已經安排緊急尋找替代方案。在專業翻譯到位前，如果各位不介意，或許我可以暫時協助基礎溝通，確保我們至少能明確最緊迫的時間線和核心分歧點，避免完全停滯？
皮埃爾眼中的焦躁瞬間被驚訝和一絲希望取代：“你會說法語？太好了！小姐，你確定你能處理技術條款？比如‘資料本地化儲存的例外情形’和‘演演算法可解釋性要求’這些？”
鹿曉寒點點頭，依舊用法語回答：“我可以嘗試。合同法務部分我應該冇問題，技術術語部分，如果我遇到不確定的，會立刻向周總和技術團隊確認，確保資訊傳遞準確。”
她的冷靜和條理清晰顯然打動了皮埃爾。他和同事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用力點頭：“好！太好了！就按你說的辦！總比乾坐著強！小姐，拜托你了！”
鹿曉寒這才轉向周嶼之，切換回中文，眼神請示：“周總，我先協助基礎溝通，確保會議框架不散。李助理繼續找專業翻譯，雙線並行，可以嗎？”
周嶼之從她開口說法語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鎖定了她。鏡片後的眼眸深處，驚訝、審視、探究交織閃過。資料上可冇寫她會法語。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收斂心緒，點頭：“可以。你坐翻譯位。李錚，繼續聯絡，讓技術和法務總監立刻過來支援。”
接下來的整整兩個半小時，成了鹿曉寒的個人專業秀。
她坐在翻譯椅上，麵前是雙語合同和技術參數列。當皮埃爾用磕絆英語描述技術點時，她立刻用法語精準複述，並轉向中方專家用中文確認細節；當週嶼之闡述複雜法務立場時，她迅速提煉要點，用法語簡潔準確地傳達；遇到生僻術語，她坦誠需要查證或請教，絕不胡亂翻譯。
她的專業態度和紮實功底，很快贏得了雙方信任。雖然進度比專業翻譯在場時慢些，但最重要的時間表、核心分歧點、待確認事項被一條條清晰梳理出來。原定可能需要延期或草草收場的會議，竟然在她的支撐下，磕磕絆絆但實實在在地推進著，並最終在專業翻譯趕到前，完成了所有關鍵分歧的梳理和大部分條款的確認。
當專業翻譯氣喘籲籲趕到，接過最後一點收尾工作時，皮埃爾大大鬆了口氣，主動隔著會議桌向鹿曉寒伸出手，由衷讚歎：“鹿小姐，太感謝了！你簡直救了這場會議！你的法語和專業素養令人印象深刻！”
鹿曉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握手：“您過獎了，皮埃爾先生，很高興能幫上忙。”
會議圓滿結束。人群陸續散去。鹿曉寒收拾東西，準備功成身退。
“鹿曉寒，”周嶼之的聲音從主位傳來，“留一下。”
“周總，您還有什麼事？”
周嶼之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要重新審視這個員工。“今天表現非常出色。若不是你及時救場，這個重要專案很可能會陷入僵局，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我代表公司，謝謝你。”
他的感謝很正式，很公司化。
鹿曉寒眼睛一亮，這可是個機會！她連忙擺手，努力讓笑容看起來乖巧又懂事：“那個……周總，既然我今天也算立了點小功……那之前那件事……咱們能不能……一筆勾銷了？”
她眨巴著眼睛，滿含期待。翻譯這麼重要的會議，功勞不小吧？將功折罪總可以吧？
周嶼之聞言，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鹿曉寒期待的笑容瞬間垮掉。
“公是公，私是私。”周嶼之語氣平穩，毫無轉圜餘地，“你今天的工作表現，公司會給予相應獎勵。但那件事，是另一碼事。”
說著，他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
鹿曉寒的手機立刻“叮”地一聲輕響，是微信轉賬提示。她劃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大——20000元！ 轉賬備註寫著“臨時翻譯酬勞”。
“這是按照本市最高等級同聲傳譯標準的兩倍支付的臨時勞務費。”周嶼之看著她震驚的臉，平靜解釋，“你應得的。”
鹿曉寒看著那串數字，心裡非但冇有喜悅，反而“噌”地冒起一股無名火！給她錢？還是雙倍？這算什麼？劃清界限？
她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周嶼之如此急於用金錢撇清她這次“救場”的人情，不惜重金“買斷”，恰恰說明他心虛！說明他絕對有問題！他需要牢牢控製她這個“知情人”兼“擋箭牌”！
鹿曉寒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像隻塞滿鬆子的小鬆鼠，胸口起伏。她用力戳著手機螢幕，咬牙切齒地接收了轉賬（不要白不要！），然後抬頭瞪了周嶼之一眼，聲音硬邦邦的：“謝謝周總！冇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抱起檔案和筆記本，轉身就走，腳步踩得地板咚咚響，背影都透著熊熊燃燒的怒氣。
周嶼之看著她氣鼓鼓離開的樣子，眉頭微挑。給錢還不高興？
他搖搖頭，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李錚，想起資料疏漏，低聲吩咐：“李錚，去重新詳細覈查一下鹿曉寒的所有背景資料。之前的調查，遺漏太多了。”
“是，周總。”李錚應下，躬身領命。
而此刻，剛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忍不住回頭想最後瞪周嶼之一眼的鹿曉寒，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隻見周嶼之微微傾身，靠近李錚，兩人距離極近，周嶼之嘴唇幾乎貼在李錚耳邊，低聲說著什麼。李錚則恭敬地微微低頭側耳傾聽，姿態順從。周嶼之說完，還極輕地拍了一下李錚的手臂（其實隻是示意他快去辦），動作自然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和親近。
鹿曉寒瞬間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耳語！貼那麼近！還……還拍手臂！
這樣的動作……這樣的氛圍……
一個更加“合理”、更加“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
難道……難道周嶼之真正的“女朋友”……或者說，他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李錚？！所以才留在身邊做助理？
再看李錚也確實眉清目秀。
鹿曉寒嚇得猛地一呲牙，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轉回頭，再也不敢多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了會議室區域，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完蛋了完蛋了！知道的秘密越來越多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而會議室裡，吩咐完李錚的周嶼之直起身，恰好瞥見門口鹿曉寒那個倉皇回頭又像見鬼一樣猛縮回去的腦袋，以及最後那個極其生動的“呲牙”表情。
周嶼之：“……？”
她又怎麼了？
“李助理，她這表情什麼意思？”
李錚也一頭霧水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