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章 酒後二人轉】
------------------------------------------
周嶼之將鹿曉寒輕輕放在床上,剛要直起身,卻被她一把摟住了脖子。那力氣大得驚人。他的臉被拉到她麵前,近到能聞見她呼吸裡的酒氣,混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甜絲絲的,熏得人頭暈。
“周嶼之,陪我睡覺。”她的聲音帶著醉意的黏糊,像隻撒嬌的貓,那“睡覺”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軟得像棉花糖,一碰就化。
周嶼之嚇得一身冷汗。他連忙按住她亂動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一句耳語:“小寒,彆鬨,這是在你家。”
“我家怎麼了?”她不滿地嘟囔,臉頰蹭著他的手臂,像一隻在找舒服位置的小貓,蹭來蹭去,怎麼都不滿意,“我就要你陪,我要你摟著我。”
周嶼之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就是酒壯英雄膽?清醒的時候,她連“我想你”都說得像蚊子叫。現在倒好,“陪我睡覺”四個字說得理直氣壯。
他試圖講道理:“小寒,你喝多了,聽話。你先睡,我下去陪爺爺和叔叔阿姨,要不然太失禮了。”
“你陪他們乾嘛?”她立刻反駁,眼睛瞪得圓圓的,那眼神裡寫著“你是不是傻”,她的手指攥著他衣領,指節泛白,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你是我的,你得陪我。”
“好好好,我是你的。”周嶼之徹底投降,生怕再刺激她喊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我陪你,你快睡吧,我就在這兒守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再走,行不行?”
她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安靜了幾秒。那幾秒裡,周嶼之以為她睡著了。他剛要鬆一口氣,她突然又興奮起來,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了一下,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周嶼之,我給你唱首歌。”
周嶼之愣了一下。他看著她那副興奮得像要登台表演的模樣,心想她大概要唱什麼流行歌曲,也許是《遇見》,也許是什麼深情款款、讓人心動的歌。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認真的聽眾。
鹿曉寒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表情莊重得像要演唱一首傳世名曲。然後她開口了。不是流行歌曲,不是民謠,不是任何周嶼之預料之中的東西。
是二人轉。那調子跑得十萬八千裡,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草原上橫衝直撞,拉都拉不回來。歌詞更是讓人捧腹——“二哥你走一天,牆上畫一道,走了兩天畫上一雙,畫完東牆畫西牆,畫完南牆畫北牆……”
她唱得投入,搖頭晃腦的,還不忘用手在牆上劃,左手劃一道,右手劃一道,劃完左邊劃右邊。
周嶼之徹底被逗樂了。那笑聲從胸腔裡溢位來,怎麼都壓不住。他見過她哭,見過她笑,見過她生氣,見過她害羞,見過她打架。他冇見過她唱二人轉。這個畫麵,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好聽嗎?”她唱完一段,得意地揚起小臉,期待地看著他,像一個小學生等著老師發小紅花。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張著。
“好聽,特彆好聽。”周嶼之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誇獎,聲音裡帶著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寵溺,“我們小寒真是多纔多藝。”
“那當然!”她更加得意了,下巴揚得老高,然後她又開始唱第二段,聲音比剛纔還大,穿透力極強,“要不是我的爹媽管的緊,哩哩啦啦畫到瀋陽——”尾音更是高了八度,直沖天花板。
周嶼之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貼著她的唇,溫熱的,柔軟的,她撥出的氣息拂過他的指縫,癢癢的。她的嘴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還在唱,聲音悶悶的,從他指縫裡漏出來,“東西南北我全畫到......”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彆唱了,再唱樓下都要聽見了,明天你就冇臉見人了。”
她不滿地撥開他的手,那動作帶著醉意特有的遲鈍和倔強,撥了一下冇撥開,又撥了一下,還是冇撥開。她急了,兩隻手一起上,終於把他的大手從自己嘴上扒了下來。然後她忽然湊近他,近到她的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
“周嶼之。”她叫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嗯。”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了。
“你知不知道,你發那個宣告的時候,我在審合同,我看了很久,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為什麼?”
“因為我在想你。”她說。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冇有醉意,冇有黏糊,冇有二人轉的跑調。“那一刻我想嫁給你。”
周嶼之看著她,看了很久。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那吻很輕,卻有無儘的溫柔。
“鹿曉寒。”
“嗯。”
“等你清醒了,再跟我說一遍。”
她看著他,“好。”然後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那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幾秒後,她又睜開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周嶼之。”
“嗯。”
“你還想聽二人轉嗎?”
他笑了,那笑聲很輕,從胸腔裡溢位來,帶著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寵溺。
“想。等你清醒了再唱。”
“好。”她又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冇有再睜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安安靜靜地睡著了。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那縷翹起的頭髮壓了壓,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易碎的、他等了很久纔等到的珍寶。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小寒。”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