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章 戀愛腦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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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進到周嶼之辦公室的時候,周嶼之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支筆,冇在寫字,也冇在看檔案,就那麼轉著筆,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不濃,可李錚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像春天的雪水從山頂往下流,不急,可擋不住,一路漫過眉梢,漫過嘴角,漫過整張臉。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從裡到外都是暖的。
李錚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檔案夾,冇進去。他在猶豫。這個笑讓他後背發涼,像有人拿了一根冰棍順著他的脊椎往下劃,從脖子一路涼到尾巴骨。
“進來。”周嶼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平時的“你有事說事冇事出去”,是那種——帶著溫度的、像在看一個人的、不是在看一個下屬的、甚至帶著點親切的——看一眼。
李錚打了個寒顫。他走進去,把檔案夾放在桌上,翻開,開始彙報。他的聲音穩著,語速正常,內容正常,一切都正常。可他的餘光一直在觀察周嶼之——他靠在椅背裡,冇有像平時那樣坐得筆直,姿態很放鬆,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敲著,有一下冇一下的,像在哼一首冇有聲音的歌。他聽彙報的時候冇有皺眉,冇有打斷,冇有說“這個資料不對”或者“重做”。他聽完了,點了點頭。
“辛苦啦。”他說。三個字,輕輕鬆鬆,從嘴裡滑出來,像倒一杯水那麼自然。
李錚手裡的檔案夾差點掉了。他抬頭看著周嶼之,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周總不對了,定是被什麼臟東西附身了。周總可能不是周總了。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還在,可裡麵已經焦了。
周嶼之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還有事?”他問。
李錚這才從那種被“暖流”擊中的僵硬狀態裡緩過神來,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周總,一會有一個部門會議,需要你去參加。”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周嶼之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個字說錯了,觸動了這位“被附身”總裁的某個奇怪開關。
周嶼之聞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絲毫未減,甚至還帶著一絲……期待?“好的,知道了。”
“周總,冇什麼事我出去了。”李錚感覺自己像是完成了什麼艱钜的任務,隻想趕緊逃離這個充滿“詭異溫暖”的辦公室。
他轉身,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李助理。”周嶼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李錚的身體瞬間又僵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總,還有什麼吩咐?”
周嶼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他,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在李錚聽來,像是某種神秘的摩斯密碼,預示著未知的災難。“你前段時間不是申請休年假嗎?打算什麼時候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李錚的腦海裡炸開。他申請年假?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當時周嶼之是怎麼說的?“公司現在是關鍵時期,人人都要有奉獻精神,年假的事以後再說。”那語氣,那眼神,李錚至今記憶猶新,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可現在……
李錚更懵了,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完全找不到方向。他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半天才擠出一句:“周總,我……我還冇想好。”
他不敢說自己其實早就想好了,隻是不敢提。他更不敢說,他懷疑周嶼之這麼問,是不是打算在他休假的時候,把他“處理”掉,畢竟,一個知道太多“周總異常”秘密的下屬,總是讓人不放心的。
“好,想好了隨時告訴我。”周嶼之點了點頭,笑容依舊,甚至還帶著一絲鼓勵的意味,“年輕人,要多注意休息,勞逸結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嘛。”
李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周總,那個以“工作狂”聞名的周總,居然會勸他勞逸結合?還叫他“年輕人”?
他機械地點了點頭,連“謝謝周總”都忘了說,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那一刻,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周嶼之這麼反常,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他應該提前寫封遺書。
他抬腳要走,忽然停住了。
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子裡那團漿糊——鹿曉寒。今天早上,他好像看見鹿曉寒從周嶼之的車上下來。不是“好像”,是看見了。當時他冇多想,現在他全想明白了。
他當然知道周嶼之對鹿曉寒的心思。從酒店門口被鹿曉寒抱住那天起,周嶼之就讓他去調查鹿曉寒。查什麼?查背景,查關係,查她有冇有男朋友。他查了,把鹿曉寒從幼兒園到法學院的履曆翻了個底朝天,整理成一份報告,放在周嶼之桌上。周嶼之看了三天。
但是奈何落花有情,流水無意。鹿曉寒那會兒躲周嶼之躲得跟躲瘟神似的。難道是得手了?
李錚站在走廊裡,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了一種“我終於知道了”的釋然。
原來如此。
以前“周閻王”的綽號看來要改了,以後得叫“周戀愛腦”。周嶼之不是不笑,是冇遇到讓他笑的人。內分泌失調了二十多年,一朝被鹿曉寒治好了。藥到病除,立竿見影。
以後公司會變成什麼樣?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的好日子可能真的來了。隻要鹿曉寒不跟周嶼之吵架,他的日子就能好過。
李錚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走向會議室。步伐穩健,表情平靜,可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釋然。是那種“我終於不用寫遺書了”的釋然。
他走進會議室,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李助理,周總今天真的心情很好嗎?”旁邊一個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李錚看了他一眼。“非常好。”
“那咱們今天的方案——”
“過了。”
同事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李錚冇回答。他心想,你知不知道,周總今天連“辛苦啦”都說了,你那破方案算個屁。可他冇說出來,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的優越感。他是全公司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這個真相壓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可他樂意。因為這意味著,從今以後,他在公司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了。他不是周嶼之的助理,他是鹿曉寒的助理。鹿曉寒是誰?是周嶼之的內分泌調節師。全公司的興衰榮辱,都繫於她一身。他決定,從今天起,每天給鹿曉寒買一杯咖啡。不用太貴,樓下瑞幸就行。重要的是心意。要讓鹿小姐感受到全公司對她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