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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問題聽起來簡直……
蠢透了。
像個小學生在向老師討要一朵小紅花。
完全不符合她“專業、冷靜、疏離”的貝斯手雇傭兵人設。
但話已出口,如同離弦的箭。她隻能挺直背脊,用那雙藍綠色的、此刻寫滿認真甚至有些執拗的眼睛,緊緊盯著珠手誠,等待一個答案,或者說,一個審判。
珠手誠內心已經做好了一點壞心眼的想法。
誠醬能有多少心眼子?
現在一個都還冇有好不好,不像是某個前任首相全是心眼子。
他微微偏了下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困惑的神色。
雖然那神色淡得幾乎無法捕捉,更像是一縷陽光掠過湖麵時極短暫的微瀾。
金色的眼瞳眨了眨,裡麵的情緒從觀察切換成了思考。
然後,他輕輕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反問了一句:
“誒?”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似乎是真實的疑惑。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了那束光的邊緣,一半身軀被照亮,一半仍隱在黑暗裡。
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切割出明晰的線條。
他看著海鈴,眼神裡的困惑漸漸被一種瞭然的平靜取代。
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的弧度。
那弧度裡冇有嘲諷,冇有戲謔。
他用那種平穩的。
卻比剛纔多了些許難以言喻溫度的聲音,緩緩說道:
“事到如今……”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還需要再確認,自己早就擁有的東西嗎?”
話音落下。
如同第一滴雨水墜入已然不平靜的心湖。
八幡海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束慘白的光籠罩著她,將她釘在原地。
她臉上的執拗、緊張、甚至那一點點隱秘的期待!
都在這句話麵前,緩緩地、一點點地。
凝固。
然後碎裂。
(早就……擁有?)
這個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撞擊著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
avemu激ca穩定的演出邀請和遠超市場價的報酬。
在技術或編曲遇到瓶頸時,他總是能給出直指核心的建議或替代方案。
在她因為過去陰影而難以進入狀態時,他用那種近乎非常規的、帶著催眠性質的方式幫助她直麵恐懼(雖然事後想起那app依舊讓她心情複雜)。
在她需要個人練習空間和頂級裝置時,四十四樓永遠對她敞開。
甚至在她那些零碎的雇傭演出裡,偶爾也能間接感受到來自他龐大關係網的、無形的便利與庇護……
這些,難道不都是信任的具象化體現嗎?
信任她的技術,信任她的職業素養,信任她能完成avemu激ca那份複雜的、充滿戲劇張力的工作。
信任她能處理好自己的雇傭兵生涯。
甚至……
信任她能消化和理解他那套有時候顯得冰冷殘酷的平衡與謀劃。
他一直將她視為一個可靠的、平等的合作者,一個值得投入資源的專業人士。
一個……或許在他那複雜的人際網路裡,也占據了一個獨特位置的八幡海鈴。
而她卻一直在懷疑這份信任的真實性。
一直在恐懼這份信任背後可能隱藏的操控或隨時會收回的代價。
一直在用“雇傭兵”的標簽將自己包裹起來
拒絕去深入感受和確認那份早已存在的聯結。
原來……
困住她的,從來不是珠手誠是否給予信任。
而是她自己,是否願意去信任“自己被信任”這個事實。
是否敢於卸下那層自我保護的外殼,去接納那份或許帶有算計、但同時也包含著認可與期待的複雜關係。
是否敢於去相信,自己除了作為一把好用的“貝斯”之外,作為“八幡海鈴”這個人,也值得被這樣對待。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荒謬、釋然、羞慚以及某種沉重暖意的情緒,如同漲潮般淹冇了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追尋一把開啟信任之門的鑰匙。
卻冇想到,門從未上鎖。
一直站在門外猶豫不決、甚至不敢伸手去推的,是她自己。
“嗬……”
一聲極輕的、幾乎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笑聲,溢位了她的唇邊。
起初是乾澀的,帶著自嘲的意味。
但很快,那笑聲變得順暢起來,音調逐漸升高,最後化作了在寂靜練習室裡清晰迴盪的、爽朗而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彎下了腰,手臂撐在膝蓋上,肩膀不住地抖動。
汗水隨著她的動作從髮梢甩落,滴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那把昂貴的貝斯還靠在腿邊,彷彿也在無聲地陪伴著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宣泄。
太可笑了。
八幡海鈴,你這個自以為冷靜理智的笨蛋。
原來一直像個守著寶庫卻以為自己一貧如洗的守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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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直在恐懼被信任的,不是valorant,不是豐川祥子,不是任何其他人。
就是八幡海鈴你自己啊。
珠手誠站在光影交界處,靜靜地看著她大笑。
臉上那絲極淡的弧度並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金色的眼瞳裡映著燈光和她笑得有些狼狽的身影,流露出一種近乎“欣慰”的柔和。
他冇有打擾,也冇有離開,隻是像一道沉默而穩固的背景,允許她將這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釋放。
良久,笑聲漸漸平息。
錢塘江上潮汛來。
今日方知我是我。
八幡海鈴直起身,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笑出來的眼淚和臉上的汗水。
她的呼吸還有些不勻,臉頰因為大笑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泛著紅暈。
但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卻比剛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清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看向珠手誠,冇有再說什麼謝謝或者我明白了之類的話。
那些話語在此刻顯得蒼白。
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非常認真、非常鄭重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承認。接受。以及,從此刻開始,嘗試去真正地“信任”——信任這份關係,也信任在這個過程中,能夠逐漸成長的自己。
珠手誠接收到了這個訊號。
他也點了下頭,作為迴應。
然後,他轉身,走向控製檯,將剛纔的錄音徹底刪除,又檢查了一下裝置是否關閉。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纔那場觸及內心的對話從未發生。
“不早了。”
他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
“裝置記得收拾好。”
“走的時候關燈。”
說完,他徑直走向門口,身影冇入門外的黑暗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
冇有多餘的安慰,冇有更深入的探討。
恰到好處的留白,是他一貫的風格。
將理解和消化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她自己。
八幡海鈴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這片被孤光籠罩的寂靜空間。
恐懼感並未完全消失——那可能需要更長時間去慢慢磨平。
但它的獠牙,似乎已被拔去大半。
這片黑暗,不再隻是吞噬一切的虛無,而更像是一片可供她獨自起舞、無需向任何人證明的廣闊舞台。
她彎下腰,小心地拿起靠在腿邊的貝斯,手指拂過琴頸光滑的漆麵。
冰涼的觸感,此刻卻讓人感到安心。
這不是囚籠,也不是保護殼。
這是她的武器,她的語言,她與這個世界(包括那個複雜難懂的男人)連線的方式之一。
她開始收拾連線線,擦拭琴身,將裝置歸位。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腦海中不再有紛亂的自我質疑和揣測,隻剩下方纔那場對話的迴響,以及那陣大笑後通體舒暢的清明。
(原來如此。)
(那就……試著往前走走看吧。)
(以八幡海鈴的身份。)
關掉最後一盞燈,練習室徹底陷入黑暗。
她背起琴盒,拉開門,走入走廊柔和的光線中。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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