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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樓另一側的錄音室,氣氛與往日有著微妙的差異。
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斷室內流淌的屬於avemu激ca的黑暗音浪。
隻是今天這音浪的源頭——
那位於舞台中央象征著樂隊冰冷核心的鍵盤後坐著的並非豐川祥子而是珠手誠。
他依舊穿著那身看似隨意卻剪裁合體的深色便服。
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從容遊走。
精準地複現出oblivionis那些繁複而充滿壓迫感的鍵盤旋律。
他的姿態冷靜彷彿在解構而非演繹。
雖然技術無可挑剔,但缺少了豐川祥子那種近乎偏執的將靈魂投入煉獄灼燒的狂熱感。
整個樂隊的“核”似乎也因此產生了一種不易察覺的偏移。
長崎素世安靜地坐在控製室角落的陰影裡。
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
她是藉著與珠手誠商討一些mygo與avemu激ca未來可能的聯動事宜的名義前來旁聽的。
比如說苦來兮苦的短暫複活。
還在苦來兮苦。
但她的目光,卻更多地流連在珠手誠身上。
冇有祥子。
素世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未能見到故人的淡淡失落,也有某種……
難以言喻的看到那個總是掌控一切的身影缺席時隱秘的鬆動感。
她的視線與坐在調音台後的chu2短暫交彙,後者對她挑了挑眉,酒紅色的馬尾晃了晃。
似乎在說“看吧,我就說臭老哥無所不能”
跨服聊天這一塊。
隨即又專注於麵前的推子和螢幕,確保著代班鍵盤手聲音的完美融入。
然而錄音室內最為異常的並非代班的珠手誠。
而是主唱兼吉他手三角初華。
今天的doloris,那份悲傷彷彿不再是舞台上的扮演,而是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帶著鐵鏽味的真實。
她的吉他演奏充滿了撕裂般的張力,推絃時指尖的顫抖不像是技巧,更像是無法抑製的情緒痙攣。
而她的歌聲……
那原本就空靈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此刻更是包裹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絕望的淒美。
在新曲的**部分,她幾乎是用氣聲嘶吼。
尾音帶著破碎的顫栗,讓整個錄音室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超常發揮。
毋庸置疑。
但這份超常。
卻建立在一種瀕臨崩潰的內心之上。
原因無他——
從珠手誠踏入錄音室的那一刻起三角初華就敏銳地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那股縈繞在他周身雖然極淡卻無比清晰地昭示著某種親密關係的屬於豐川祥子的氣息。
那是一種清冷的如同月光下雪鬆般的獨特味道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事後的慵懶與滿足感與她偷偷珍藏的那些經過珠手誠之手流轉而來的聖物上殘留的日益稀薄的氣息形成了殘酷而鮮明的對比這味道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她小心翼翼構築的心理防線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可能的場景祥子與珠手誠在某個私密的空間裡發生了超越樂隊同伴甚至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互動是祥子主動的嗎還是珠手誠那個惡魔般洞察她所有弱點並以此提供扭曲甘霖的男人,將他的手段也用在了祥子身上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一樣她三角初華那個隻敢在陰影裡窺伺月光依靠竊取零星碎片來維繫扭曲連線的卑劣之徒被徹底地、無情地排除在了那個更親密更真實的關係圈之外她甚至連貨物的渠道都依賴於那個可能正與她的月光親密接觸的男人銼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覺指尖冰涼幾乎要握不住撥片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嫉妒中doloris的角色靈魂卻彷彿被徹底啟用了。
那份求而不得的悲傷。
那份註定隻能在暗處仰望光明的絕望。
與她此刻的心境完美重合。
她不再需要扮演悲傷。
她就是悲傷本身。
她的演奏和演唱,因此注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真實”。
連一向對情緒波動不甚敏感的鼓手aris都在某個激烈的過門後透過鼓架,向她投來了一瞥帶著些許詫異的目光。
tmd這隊伍裡麵的大家都好強。
好難跟上。
今天的aris倒是安分了許多。
冇有豐川祥子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帶著無形壓迫感的金色眼眸盯著。
她與隊長意見不合的環節自然也消失了。
珠手誠雖然同樣敏銳但他似乎更傾向於宏觀把控音樂的整體流向,對於細節的吹毛求疵遠不如oblivionis。
這使得練習的流程順暢了不少效率確實有所提升。
喵夢老師甚至有空在節奏間隙偷偷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而rtis則一如既往地安靜。
她抱著吉他,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的演奏精準無誤,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技巧都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強烈的公式化氣息。
像是預先設定好程式的精密人偶,僅僅依靠肌肉記憶在完成指令。
隻有極細心的人纔會發現,她今天的狀態比平時更加……
缺乏生機。
原因很簡單方纔中途休息時,她習慣性地想溜去珠手誠臥室小憩片刻。
卻在推開虛掩的房門後,看到床上沉睡著的眉宇間帶著罕見鬆弛的豐川祥子。
睦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無聲地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轉身去了空曠而冰冷的客廳沙發。
那裡冇有珠手誠令人安心的味道,隻有中央空調單調的嗡鳴。
她冇能休息好,此刻的演奏自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源於疲憊的機械感。
控製室內長崎素世將這一切細微的異常儘收眼底。
她看著三角初華那明顯不對勁卻又意外契合音樂情感的狀態。
看著佑天寺若麥因為少了約束而略顯鬆懈的姿態。
看著若葉睦那過於完美的卻毫無靈魂的演奏。
最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珠手誠身上。
他依舊平靜地彈奏著鍵盤,彷彿隻是一個儘職儘責的臨時工,對周圍因他而起的或明或暗的情感波瀾毫無察覺。
或者說洞若觀火卻毫不在意。
素世輕輕呷了一口冰冷的紅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這個樂隊,這些女孩,還有那個居於風暴眼卻巋然不動的男人。
她不知道祥子為何缺席,但直覺告訴她,這與珠手誠脫不了乾係。
一種混合著擔憂好奇,以及一絲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微妙的酸澀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這時,一曲終了。
錄音室裡短暫地陷入寂靜,隻有裝置殘餘的電子噪音在空氣中嘶嘶作響。
珠手誠放下鍵盤蓋,抬起頭,透過隔音玻璃看向控製室方向的chu2,語氣平淡地詢問:
“剛纔那遍doloris的人聲部分不錯吧?layer可能也不一定能夠每次做到那樣的感覺。”
“想追上raiseasuilen還差點,再回去練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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