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遠。
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
泥給路打油。
逃離那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場景,逃離那雙彷彿能看穿她一切偽裝的平靜卻銳利的金色眼瞳。
逃離那番將她內心剝得**裸的讓她既羞恥又莫名悸動的肯定。
她像一隻被驚擾的慌不擇路的林間小獸,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她穿過了動物園邊緣人跡罕至的休息區。
繞過了標有“員工通道,遊客止步”的柵欄。
沿著一條看似是捷徑的鋪著碎石子的小徑,一頭紮進了與動物園相連的街道,又向著邊緣跑去。
(作為原型的動物園離山大概就一公裡左右。)
直到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刺痛感,雙腿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她纔不得不停下腳步,雙手撐住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澀痛。
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這纔有機會看清周圍的景象。
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裡不再是整潔的園區步道。
四周是高大而陌生的樹木,枝葉遮天蔽日,將大部分陽光都過濾成了幽暗的綠色光斑。
腳下是鬆軟的積滿落葉的泥土,那條碎石子小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條模糊的被踩踏出來的獸徑,蜿蜒著伸向林木更深處。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息和草木的清香,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鳴,更添了幾分幽深和寂靜。
這是……
哪裡?
椎名立希茫然地環顧四周,一種冰冷的恐懼感如同細小的大蛇丸開始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她試圖按原路返回,但來時的足跡在鬆軟的落葉上模糊難辨。
她朝著一個自以為正確的方向走了一段,卻發現周圍的景物越來越陌生,樹木更加密集,光線也愈發昏暗。
她迷路了。
真正的徹底的迷路。
屋漏偏逢連夜雨。
黃昏,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開始吞噬這片森林。
夕陽的餘暉奮力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
投下最後幾縷慘淡的金紅色。
但很快就被更加濃重的暮色所取代。
陰影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活物般蠕動著,擴張著。
原本讓人覺得清新的林木,在黯淡的光線下。
開始顯露出猙獰扭曲的形態,彷彿潛藏著無數不可名狀的怪物。
椎名立希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比剛才奔跑時更加劇烈。
她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路邊一個歪斜立著的、顏色斑駁的木牌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借著最後一點微光,看清了上麵的圖案和文字。
一個用粗糙筆觸畫著的、齜牙咧嘴的熊頭!
下麵是用醒目的紅色字型寫著:「注意!熊出沒!請勿深入!」
“!”
一瞬間,之前觀看熊貓旦旦時產生的所有溫馨同情和共鳴
都被眼前這個冰冷的警示牌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現實的恐懼!
熊貓是可愛的,但野生熊是致命的!
熊……這裡……有熊?!
葉公好龍。
之前熊在邊緣城市襲擊市民的新聞不絕於耳。
有時候人們安全看到野生的熊沒有發起衝鋒其實僅僅隻是因為那些熊沒有餓而已。
“沙沙——”
旁邊的灌木叢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窸窣聲!
椎名立希猛地扭頭,瞳孔驟縮,身體僵硬得如同被凍住。
“哢嚓!”
遠處,似乎有枯枝被什麼沉重的東西踩斷的聲音。
緊接著,一種低沉模糊,彷彿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低吼聲,隱隱約約地隨風飄來......
是.....是熊嗎?!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腿腳發軟,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一棵粗糙的樹乾,才能勉強站穩。
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和喉嚨,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下雨了嗎?
不,是汗水..........
她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螢幕亮起,訊號格的位置,卻隻有一個微弱的時斷時續的點點。
無法撥號!
無法求救!
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她淹沒。
強烈的無助和後悔啃噬著她的內心。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像個笨蛋一樣亂跑......)
(如果不是我那麼沒用,因為那種話就......)
(我.....我可能.....會死在這裡.....)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
她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那壓抑的嗚咽和身體的顫抖,卻暴露了她此刻極致的恐懼。
暮色愈發濃重,森林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準備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口。
就在她恐懼達到,精神幾乎要崩潰,淚水即將決堤而出的那一刻——
“立希——!”
“立希——!”
一個熟悉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力量的呼喚聲,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與黑暗
從是某個她無法分辨的方向傳來。
是珠手誠的聲音!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把,瞬間點燃了她幾乎凍結的心臟。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如果他來了,如果他也遇到了危險........
椎名立希.......
你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