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晚上能來打擾你嗎?”
珠手誠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隨意的口吻。
卻像一道陡峭的山崖毫無預兆地橫亙在她即將關閉的思緒道路上。
瞬間占據了所有的思考空間。
長崎素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離按鈕僅剩毫厘。
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頓住了,背對著珠手誠和若葉睦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
說什麼?
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完全偏離了她預設的所有劇本。
但緊接著一股混合著驚訝疑惑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被意外撫慰的暖流迅速衝刷了她心頭的失落。
兩人之間那早已存在超越尋常租客與房東。
在此刻展現出了它強大的補償性。
是的她沒有釣到最初想要的那條名叫豐川祥子的大魚計劃中的深入交談和關係修複未能實現。
但此刻珠手誠這突兀的帶著明確指向的詢問,就像是在她準備空手而歸時,突然有一條意料之外但同樣分量不輕的魚兒主動躍入了她的船倉。
這感覺就像一個在寒風中垂釣一整夜幾乎要放棄的釣魚佬,最終雖然沒有釣到心心念唸的目標魚種,卻在收竿前意外地撈起了一尾肥美的足以慰藉所有辛苦的尋常鮮魚。
或許不是最初想要的,但絕對不算空軍!
甚至足以帶著一絲滿足的喜悅踏上歸途。
內心的失落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摻雜著竊喜和複雜情緒的悸動。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略帶疏離的微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些許怔忡和柔軟的神情。
她看向珠手誠,目光在他臉上探尋著,似乎想確認這句話背後是否有其他含義。
珠手誠依舊倚在島台邊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應。
角落裡的若葉睦,也抬起了眼眸,翡翠色的瞳孔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彷彿隻是觀察著事態的自然發展。
喜歡是放肆。
但是若葉睦知道。
愛是適度的放手。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再令人尷尬反而滋生出一絲隱秘的親昵。
“.......”
長崎素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也沒有故作矜持。
她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與默許。
“......話又說回來了。”
珠手誠的聲音打破了電梯下行的寂靜。
他並沒有留在頂樓而是自然地與長崎素世一同走進了下行的電梯。
數字從
45
開始遞減。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人,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氛圍。
他們沒有多言默契地來到了四十四樓屬於長崎素世的家。
夜色已深,洗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浴室裡暖色的燈光將水汽渲染得氤氳朦朧。
長崎素世滿身已經是香波打出來的泡泡。
洗澡是相當解壓的一件事情,雖然一個人洗澡的私密性沒有那麼多的保障。
不過有人幫忙搓背和洗一個人洗不到的地方。
這樣的感覺並不壞。
珠手誠則站在淋浴間內,簡單的係了一塊布。
這反而讓長崎素世更有探索的**了。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他的身體。
“頭發我幫你。”
長崎素世微微一愣,這並非他第一次這樣做。
但每一次都讓她心頭泛起漣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梳子遞到了他濕漉漉的手中。
他的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耐心。
溫熱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絲間小心地解開那些細微的打結梳理著發尾。
水流聲淅淅瀝瀝浴室裡彌漫著洗發水的清香和他身上傳來的帶著水汽的獨特的氣息。
“你的技巧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長崎素世看著鏡中他專注的神情忍不住低聲吐槽。
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彆的什麼。
珠手誠聞言手上的動作未停,透過鏡子與她對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坦然道:
“從小,妹妹的頭發就是我打理的。熟能生巧。”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語氣平常,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最近祥子的頭發打理起來也說不上輕鬆。”
要是三角初華知道這事情說不定會瘋掉的。
“……”
長崎素世梳理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鏡子裡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更接近了。
她在心中無聲地低語。
享受著他此刻溫柔的服務。
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
這確實是親密的證明。
是她與他之間特殊連線的體現。
他說他也在為祥子打理頭發。
這意味著,她此刻正在享受的是與豐川祥子同款的待遇。
這個認知確實讓長崎素世腦海內有一種天人交戰的神秘感覺。
一方麵一種扭曲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悄然滋生。
看她和他之間並非隻有租客與房東並非隻有肉體關係,也有著這樣日常的細膩的溫情。
這份溫情甚至延伸到了那個她一直想要靠近卻屢屢受挫的豐川祥子身上。
通過他她似乎間接地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觸碰到了那個她渴望修複關係的物件。
但另一方麵一種更深沉的迷茫也隨之而來。
她此刻感到的更接近究竟是更接近了誰?
是更接近了珠手誠本人嗎?
因為分享了這份私密的照料?
還是........更接近了豐川祥子?
因為她正在體驗著與祥子相似的來自同一個人的溫柔?
她不明白。
這份複雜的心緒,如同浴室裡氤氳的水汽,纏繞著她。
讓她既貪戀此刻的溫暖,又無法忽視這溫暖背後交織的理不清的線。
她看著鏡中珠手誠平靜的臉,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個藍發金瞳如今變得更加冷硬卻也更加真實的少女身影。
最終她隻是沉默地閉上了眼睛,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發間穿梭。
將那份喜悅。
滿足。
酸澀。
與迷茫一同埋藏在了這溫暖而潮濕的寂靜裡。
至少今夜,她並非一無所獲,即使這份收獲,帶著如此複雜難言的滋味。
至少今夜,她還有今夜可飲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