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內瞬間陷入一片低低的驚呼與騷動。
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固定物,攝像機鏡頭也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搖晃起來,畫麵變得有些模糊。
背景裡似乎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的警報聲。
然而,就在這片突如其來的混亂與不安中,端坐在嘉賓席上的
oblivionis,卻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唯有麵具下露出的嘴唇,依舊保持著那抹冷靜乃至近乎漠然的弧度。
與周圍工作人員的慌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份在災難征兆前的極致鎮定,透過搖晃的鏡頭傳遞出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美感。
冷淡的冰山。
這比起任何采訪的內容都來得讓人更加能夠理解oblivionis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主持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晃動嚇了一跳,但他畢竟是專業人士。
沒有幾秒就強自鎮定下來。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
地震!
麵具!
真容!
這是千載難逢的爆點!
收視率會爆表的!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
嗜血的長頸鹿觀眾正在等待著欣賞戲劇。
被可能的巨大成功衝昏頭腦,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依舊輕微的晃動中,對著話筒,用一種刻意放慢。
帶著誘導和不容拒絕的語氣問出了那個足以引爆整個網路的問題:
“oblivionis
小姐,看來連地震都想一睹您的真容呢!”
“如此危急的時刻,何不摘下麵具,讓大家看看麵具下的您,是如何保持這份驚人的鎮定的?”
“這也算是給所有關心您的觀眾一個安心的表示,如何?”
這個問題極其刁鑽且無禮,幾乎是將天災與個人隱私綁架在了一起。
oblivionis——豐川祥子,麵具下的眉頭忽然蹙起。
她輕輕搖頭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加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麵具是
oblivionis
的一部分,如同這身服飾與我們的音樂。”
“真正的安心,來源於內心的力量,而非一張麵孔。”
“我想,此刻更應關注的是地震本身的情況.........”
她的回答依舊得體,試圖將焦點拉回正軌。
然而彷彿是命運開的一個惡劣玩笑,又或者是因為地震持續的能量釋放——
就在她話音未落之際,連線著她那側臉銀色麵具的一個看似裝飾用的精密卡榫。
或許是因為之前多次練習和演出中的損耗,或許是因為這次持續晃動的特定頻率!
竟然在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噠聲後,驟然鬆脫!
那副遮掩了她大半容貌的銀色麵具,就這麼在數百萬直播觀眾的注視下,毫無預兆地輕飄飄地從她臉上滑落:
啪地一聲,掉在了鋪著地毯的地麵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演播室的燈光毫無保留地打在了那張毫無遮掩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還帶著些許少女稚氣的臉龐!
麵板白皙,五官精緻得如同人偶。
藍色的發絲有幾縷因麵具的脫落而垂落頰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此刻微微睜大的如同熔金般璀璨的眼瞳。
裡麵一閃而過的並非驚慌,而是極致的冰冷與一絲被觸怒的凜然。
這張臉.......
主持人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死!
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
冷汗幾乎是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作為混跡媒體圈對東京上流社會亦有涉獵的他幾乎是在零點幾秒內就認出了這張臉!
豐川家的千金!
那個曾經在財經雜誌和社交版塊作為豐川瑞穗和清告的背景板短暫出現過隨後便幾乎銷聲匿跡的豐川祥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次玩大了!
收視率是上去了,爆炸性的!
但他可能……
不,他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因為意外而出現在東京灣底了!
那些真正的權貴階層,尤其是像豐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其手段和禁忌,絕非他一個小小主持人能夠觸碰的!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他做出了一個極其愚蠢堪稱欲蓋彌彰的舉動——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向最近的一台正在直播的攝像機。
用身體死死地擋住了鏡頭同時對著混亂中的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大喊:
“切掉!”
“快切掉畫麵!”
“地震訊號故障!”
“快!”
然而這亡羊補牢般的舉動為時已晚。
在畫麵被切斷前的那一兩秒鐘裡,少女那驚鴻一瞥的真容,以及她眼中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還有主持人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瘋狂舉動。
早已通過直播訊號如同病毒般擴散到了無數螢幕之前。
演播室內燈光還在輕微搖晃。
豐川祥子靜靜地坐在原地她沒有去撿起地上的麵具。
隻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拂過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臉頰。
那雙金色的眼瞳如同結冰的湖麵倒映著主持人驚慌失措的醜態以及這整個失控的荒誕的局麵。
她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
“如你所願了,不是嗎?”
豐川祥子對方纔的最後一個問題做出的回答。
在這裡坐著的時間可能是風暴來臨之前享受到的最後的片刻安寧。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正盯著螢幕上訊號中斷提示字的三角初華。
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定格的那張毫無遮掩的熟悉臉龐,呼吸驟然停止。
以及用想要殺人的眼光試圖記錄下方纔最後那一瞬間出鏡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