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京都的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繃感。
幾乎所有的電視台螢幕都不約而同地滾動著氣象廳發布的地震預警資訊,提醒市民注意可能發生的強烈晃動。
然而就在這樣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中。
東京電視台的某個演播室內,卻正在進行一場備受矚目的直播訪談。
訪談的主角正是近期在underground音樂界掀起狂潮的神人樂隊——ave
mu激ca
的隊長oblivionis。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融合了哥特與巴洛克風格的繁複舞台服飾。
臉上覆蓋著那副遮掩住上半張臉隻露出下頜與嘴唇的精緻麵具。
演播室的所有人也都不知道她的真容,畢竟從到達電視台之前。
牛戰士就沒有摘下過她的麵具。
即便是在演播室明亮的燈光下,她周身也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與神秘感。
采訪采用生放送形式,無疑增加了節目的刺激性與不確定性。
經驗豐富的主持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親切笑容。
按照既定流程。
先從一些相對溫和的問題開始切入。
“首先請問
oblivionis
小姐。”
“ave
mu激ca
創立的初衷是什麼呢?”
“是什麼促使您組建了這樣一支獨特的樂隊?”
豐川祥子——
或者說此刻完全是
oblivionis
的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麵具下的聲音透過特殊的發聲技巧處理後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聲音本身就顯得生人勿進卻又邏輯清晰措辭得體:
“ave
mu激ca
的誕生,是為了向這個充滿虛妄與遺忘的世界,獻上我們的哀悼與戲劇。”
“我們相信,在麵具之下,在音樂的帷幕之後,存在著更真實的情感與靈魂的形態。”
“樂隊,便是承載這一切的方舟。”
“對於現實的反抗和豆蒸,這個回答,我想足夠份量了。”
回答堪稱完美,既保持了樂隊的神秘定位。
又給出了富有哲思的解釋。
主持人點頭,繼續問道:
“那麼,樂隊如此濃烈極具戲劇性和黑暗色彩的音樂風格,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是某種特定的美學追求嗎?”
“音樂是我們與世界對話的語言。”
oblivionis
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彷彿在無聲地彈奏某個樂章:
“濃烈,是因為我們所表達的情感本身即是如此。”
“黑暗,或許是因為我們選擇直視那些常被忽略的陰影與痛苦。”
“這是內心的對映與必然的表達,所有的一切集合在了一起就成為了現在的音樂風格。”
回答依舊無懈可擊,將音樂風格與樂隊理念緊密結合。
“第三個問題。”
“很多觀眾被你們融合了舞台劇的表演形式所吸引,這種形式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這會是
ave
mu激ca
的標誌嗎?”
“戲劇是表達的一部分,如同麵具一樣,它是我們敘事的工具。”
oblivionis
的語氣平穩:
“隻要它仍能有效地傳遞我們的音樂與思想,它就會存在。”
“但它並非束縛,ave
mu激ca
的靈魂在於音樂本身,形式會為內容服務。”
“如果必要的話......”
豐川祥子沒有繼續表示,但是即使是較為愚鈍的人也可以明白,這其中打太極的意思。
幾個標準問題下來,oblivionis
的表現堪稱典範,冷靜理智又牢牢掌控著樂隊形象的闡釋權。
然而直播間外不斷滾動的收視率資料,以及社交媒體上開始湧現的關於麵具下真容的熱烈討論,讓主持人心頭一動。
預設的溫和問題顯然無法製造足夠的爆點。
嗜血的觀眾正在期待著血流成河。
雖然采訪不一定需要尖銳到什麼程度。
但是需要起伏。
為了衝擊更高的收視率,他決定臨場發揮丟擲了幾個更具侵略性和八卦色彩的問題,試圖撬開一絲縫隙。
“oblivionis
小姐,有傳言說樂隊成員之間私下幾乎沒有交流,這是真的嗎?”
“這種冰冷的關係是否會影響音樂上的共鳴?”
豐川祥子眉頭一皺。
這幾把傳言是誰傳出去的?
“嗬嗬~”
oblivionis
發出一聲輕笑,彷彿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謬論。
“共鳴,難道隻誕生於茶餘飯後的閒談嗎?”
她微微偏頭,麵具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我們更傾向於在音符與舞台的暗號中交流。”
“當鼓點、貝斯、吉他與人聲在正確的時刻精準交織,那便是最熾熱、最無需言語的共鳴。”
“至於‘冰冷’”
“……或許隻是外人無法理解我們燃燒的方式罷了。”
她巧妙地將“缺乏交流”重新定義為一種更高階更專注的“音樂語言”溝通,並將“冰冷”詮釋為外在誤解。
“樂隊的歌詞中充滿了對命運的抗爭與絕望,這是否與您個人的某些經曆有關?”
“命運與絕望,並非任何人的專利,主持人先生。”
oblivionis
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戲謔。
“它們是懸掛在人類共同蒼穹下的古老星辰。”
“我們隻是恰好選擇透過戲劇與音樂的棱鏡去凝視它們,並將其折射成我們的詩篇。”
“若說關聯,或許我們關聯的是每個曾在深夜聆聽過內心回響的靈魂。”
“而非某個特定的私人故事。”
她將個人經曆的可能性升華到了普世情感的高度。
堵住主持人的嘴,彆讓他深挖。
“很多人認為,戴上麵具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行為,您怎麼看?”
“逃避?”
oblivionis
輕輕搖頭發出一聲近乎歎息的輕笑,帶著一絲憐憫的意味:
“恰恰相反。”
“我們認為,麵具幫助我們剝離了日常的瑣碎與標簽,讓我們得以更直麵內心深處那些原始未經修飾的情感與戲劇。”
“它不是盾牌,而是舞台的帷幕。”
“拉開它,展現的並非是逃避,而是一種更為極致的敢於暴露靈魂核心的真實。”
麵對這些刁難,oblivionis
展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急智。
她沒有正麵否認或承認,而是用幽默風趣又不失鋒芒的方式,巧妙地將問題化解或引向了更哲學更抽象的層麵。
避免了承擔任何不必要的輿論風險。
同時也將樂隊的神秘感維持得恰到好處。
她的應對,連經驗豐富的主持人覺得難辦。
老油條。
絕對的老油條。
然而就在訪談看似將在這番機鋒交鋒中平穩結束時——
演播室頂燈的燈架,突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令人不安的“吱嘎”聲。
緊接著,整個空間,包括攝像機桌椅,乃至腳下的大地,都開始了一種清晰的無法忽視的晃動!
雖然東京並不是在震中,而烈度也不高。
但是。
地震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