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樂隊練習,椎名立希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狸希!橋段進入慢了半拍喲!”
千早愛音忍不住出聲提醒,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走音的尖銳。
好不容易被她抓到能夠反擊的場合了。
她開始不斷的唐笑。
立希猛地回過神,暗罵了自己一句。
如果事情確實是自己的問題的話,她不會有什麼反駁。
今天立場變換了而已。
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鼓槌在她手中彷彿變得沉重,敲擊下去的力度失去了往日的精準和爆發力,變得有些雜亂。
都是海鈴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還有珠手誠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tmd。
現在的貝斯手也成了歡愉的信徒了嗎?
開始搞她的心態?
她忍不住抬眼,視線飄向練習室門口。
那裡空無一人,隻有走廊燈投下的蒼白光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者說,在害怕什麼。
期待那個身影出現?
還是害怕他真的出現,會讓她更加無法集中精神?
高鬆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抱著歌詞本更加蜷縮起了身體。
要樂奈則歪著頭。
貓一般的瞳孔在立希和門口之間轉了轉。
臉上露出一個介於無聊和有趣之間的表情。
究竟是有趣的女孩子還是無聊的女孩子取決於一會會不會有抹茶巴菲的投喂。
“立希,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長崎素世放下貝斯,聲音已經開夾了。
這裡內心裡麵住了人的可不僅僅隻有她一個啊。
“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事!”
立希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有些突兀地響亮。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向樂譜:
“再來一遍!這次我會注意!”
練習在一種略顯凝滯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立希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節奏和力度的控製上。
但珠手誠的影子卻像幽靈一樣,不時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想起他除錯裝置時專注的側臉手指靈活地撥動琴絃流淌出的音符總是精準而富有情感。
甚至打鼓也相當厲害。
對於現在的椎名立希來說也依舊是身上壓著的大山。
她甚至想起有一次看到他和結束樂隊的後藤獨在角落裡說話。
那個平時怯懦得像小動物一樣的吉他手竟然在他麵前露出了放鬆甚至帶著點依賴的笑容……
既然有了彆人就不要去拐她身邊的人了啊!!!!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好像能和所有人都建立起某種獨特的聯係?
而自己,在他眼裡,又算是什麼?
一個脾氣暴躁需要他偶爾指點一下的鼓手隊友?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立希的鼓槌重重地砸在了鑔片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看向她。
立希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虎口,以及鑔片上那一點不明顯的敲擊痕跡,一種挫敗感和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抱歉……”
她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今天……狀態不好。”
“休息十分鐘。”
她放下鼓槌。
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鼓凳快步走向練習室外麵的自動販賣機。
冰涼的罐裝咖啡入手,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激靈,混亂的大腦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頭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
“真是……太難看了。”
她對自己說。
僅僅因為海鈴的一句話,就讓自己變得如此失常。
這根本不像是她的風格。
她對珠手誠……
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
是欣賞他的音樂才華和處事能力?
是感激他曾經提供的幫助?
還是……
像海鈴暗示的那樣,摻雜了更多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男女之間的吸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立希就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她用力搖頭,試圖否認。
不可能。她心裡最重要的,一直是燈,是八幡海鈴,是音樂。
她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思考這些複雜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當海鈴將她和珠手誠聯係在一起時,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她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恐慌。
她習慣於直來直去,習慣於用鼓聲表達一切。
無論是憤怒焦躁,還是對燈的守護。
但這種模糊的纏繞在心間的細密絲線,卻讓她無所適從。
“在想什麼?”
【情緒值 】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
立希嚇得差點跳起來,手裡的咖啡罐脫手而出,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住。
珠手誠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邊,將咖啡遞還給她。
他依舊穿著那身看起來價格不菲卻款式簡單的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金色的眼瞳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你怎麼在這裡?”立希的聲音因為驚嚇而有些結巴。
“剛好路過,聽到裡麵沒聲音了,出來看看。”
珠手誠的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和緊蹙的眉頭:
“練習不順利?”
他的語氣很平常,就像無數次在
ring
或者四十五樓碰麵時那樣。
但此刻在立希混亂的心緒濾鏡下。
這平常的問候彷彿也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沒、沒什麼!”
立希猛地站直身體,幾乎是搶過咖啡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麵板,帶來一陣微弱的電流感:
“隻是有點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謝謝。”
……心臟嗎?
立希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因為方纔的驚嚇和近距離接觸,正不受控製地快速跳動著。
這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因為樂隊練習的挫折,還是因為……
眼前這個人?
她抬起頭,對上珠手誠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發現自己似乎……
真的開始無法用損友來簡單定義這個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海鈴那個家夥……
難道真的說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