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樓下的排練室角落,三角初華終於緩緩展開了那個絲綢包裹。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雙黑色的材質細膩的絲襪。
它被細致地折疊著,彷彿還保留著穿著的形狀。
一股極其微弱
護膚品清香
獨屬於豐川祥子的清冷而獨特的
悄然彌漫開來
初華的鼻腔
這氣息遠比上一件貨物更加鮮明,更加真實。
彷彿將昨日舞台上那個揮汗如雨掌控一切的
oblivionis
瞬間拉到了她的麵前。
初華的呼吸驟然停止。
隨即變得無比急促。
她像是瀕死的魚終於回到了水中。
貪地
用地
呼吸著這禁的芳芬
巨大的幾乎令她暈厥的
席捲了全身
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栗著歡呼。
她將臉深深埋入之中。
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
彷彿在親吻遙不可及的月光。
然而,極致的,之後是更深邃的自我否定與罪惡感。
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沾濕了手中的織物。
她一邊沉溺在這扭曲的滿足中,一邊在心底狠狠地唾棄著自己。
「卑劣……無恥……你隻配這樣在暗處窺伺……」
「但是……祥子……」
「不要再找藉口了!你這肮臟的……」
「可是……隻有這樣……我才能……」
她的內心在兩個極端之間劇烈撕扯。
最終,對豐川祥子的那份執著的扭曲的情感,再次成為了她穩定心神的錨點。
她緊緊攥著
如同攥著救命稻草。
無論多麼不堪,隻要能感受到這份與祥子的連線。
隻要能以此在舞台上更好地演繹
doloris,那麼這一切就是有意義的。
是嗎?
不是嗎?
至於珠手誠……
他提供這份貨物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是為了看她的醜態?
是為了控製她?
這些懷疑和恐懼,在眼前這巨大的觸手可及的滿足麵前,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扭曲的感激——
感激他提供了這條唯一的能讓她靠近祥子的途徑。
她再次確認了珠手誠的保證——
這一切不會被祥子發現。
這就夠了。
隻要這個秘密能持續下去,她就能繼續在這雙重身份中苟延殘喘,一邊作為仰望月光的“小小星星”,一邊作為竊取月光碎屑的卑劣竊賊。
她小心翼翼地將絲襪重新包裹好,貼身藏起,彷彿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寶藏。
然後,她擦乾眼淚,努力平複呼吸和心跳。
當她抬起頭時,臉上雖然還殘留著淚痕和一絲脆弱。
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她找到了繼續前進的方式。
儘管這方式正將她一步步拖向更深的深淵。
而這一切,都被那雙隱藏在幕後的充滿收集欲與惡趣味的眼睛靜靜地記錄著品味著。
情緒的浪潮,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都在源源不斷地彙入那無形的係統。
哥們可以不買東西,但是不能沒有貨幣。
與上一次如同懷揣贓物驚弓之鳥般的狼狽截然不同。
這一次的三角初華走在歸家的路上竟顯出一種異樣的從容。
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
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初華背著吉他盒,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裡,實則緊緊握著內側那個用絲綢包裹的灼熱的秘密。
她的目光依舊會掃過路過的行人。
那位牽著孩子的母親。
那個戴著耳機奔跑的青年。
還有靠在垃圾桶邊上吸煙處抽煙眼神疲憊的上班族。
但這一次,她的觀察裡沒有了上次那種近乎被害妄想的警惕和他們會搶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漠的審視。
在她的認知裡,這些庸碌的為生活奔波的凡人,根本無法理解她懷中這份“聖物”的珍貴與意義。
它對她而言是維係存在的錨點。
是通往月光的唯一密徑。
其吸引力遠超這些行人可能構成的任何微不足道的威脅。
他們與她,彷彿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進入地鐵站,穿過閘機,站在擁擠的車廂裡。
周遭是混雜的氣味和嘈雜的人聲。
上一次,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總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藏匿秘密的口袋上。
而此刻她隻是微微側身,為自己隔開一小片空間。
神情自若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隧道,偶爾映出車廂內部模糊晃動的倒影。
她甚至能分神去想剛才排練時祥子某個指尖劃過鍵盤的細微動作,去想那冰冷麵具下可能隱藏的疲憊。
懷中的“貨物”緊貼著她的身體,像一塊溫暖的炭,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扭曲的安心感。
她不再覺得這是偷竊,而更像是一種……秘密的守護。
一種隻有她和那個危險的共犯知曉的維係著她與祥子之間特殊連線的儀式。
黃昏時分。
她終於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在夕陽下拉出長長陰影的公寓樓。
腳步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歸巢般的急切。
開啟房門,熟悉的獨屬於她一人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驚慌失措地檢查門窗,而是反手鎖好門,動作流暢自然。
她沒有立刻開燈,任由室內被暮色浸染,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藍色。
她走到房間最深處,那個被她視為“聖域”的角落。
先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絲綢包裹,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從另一個隱藏得更深的角落,取出了之前那件已經幾乎被她自身氣息完全覆蓋的“舊物”。
兩件聖物並排放在一起。
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鮮明的對比。
舊的,雖然依舊柔軟,卻彷彿失去了靈魂,隻殘留著她自己焦慮和渴望的味道。
而新的,則散發著鮮活濃鬱的氣息。
初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新舊氣息在空氣中的交織。
她沒有像對待舊物那樣,迫不及待地將臉埋入其中呼吸。
這一次,她顯得更有規劃。
她希望這新的純粹的味道,能夠覆蓋或者說“淨化”那已經被她汙染的空間。
她輕輕地將新舊兩件絲襪並排放在鋪著乾淨絨布的抽屜底層,讓那濃鬱的新生氣息緩緩彌漫。
如同熏香,試圖驅散舊日她留下的令她自我厭惡的痕跡。
然而,這還不夠。
一個更加隱蔽更加偏執的念頭在她心中醞釀已久
此刻終於要付諸行動。
她走到房間一角,那裡擺放著一個沉重的平時用來放置雜物的矮櫃。
她用力將矮櫃移開,露出了後麵光潔的與周圍無異的木地板。
她蹲下身,從工具箱裡取出了一把小巧卻堅固的鑿子和一把錘子還有鏟子——
黃昏的最後一線光從窗戶溜走,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初華沒有開燈,她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一束冷白的光柱打在木地板上。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
她將鑿子尖端抵在兩條地板的縫隙之間,然後,舉起了錘子。
“咚……”
一聲沉悶的被厚重隔音材料和地毯吸收了大半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咚……咚……”
她開始一點一點地,極其小心地挖掘。
木屑微微飛濺,細小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滲出。
她不是在破壞而是在建造——
建造一個隻屬於她的,絕對安全絕對隱秘的,可以永遠封存這些聖物與隨之而來的所有扭曲情感的地下聖殿。
人話:地下室。
她要確保這味道不會外泄,這份秘密永不見光。
在這個她親手挖掘的黑暗的方寸之地裡,她才能毫無顧忌地擁抱那份褻瀆的歡愉。
才能繼續以
doloris
的身份。
仰望並竊取那遙不可及的月光。
手電的光束晃動,映照著她執著的側臉和不斷揮動的手臂。
在這昏暗的房間裡,勾勒出一幅詭異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