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裡燈火通明,空調溫度打得恰到好處。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水食物和新商品混合的氣息。
佑天寺若麥亦步亦趨地跟在珠手誠身後半步的距離。
像一隻警惕的、被迫踏入陌生領地的貓咪一樣。
珠手誠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目標,隻是信步走著目光偶爾掃過兩旁的店鋪。
他這種隨意的態度,反而讓喵夢更加緊張。
她寧願他直接下達指令,告訴她需要買什麼,價值多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她揣測聖意。
隻不過這一次佑天寺若麥猜錯了。
真的隻是出來買東西而已。
隻能說之前的誠醬確實給她的印象有點深刻了。
“你弟弟妹妹,都喜歡什麼?”
珠手誠在一個兒童玩具店門口停下腳步,看著裡麵色彩鮮豔的模型和玩偶隨口問道。
喵夢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然在詢問她的意見?
這不是他慣常的風格。
他通常都是直接給予從不關心接收方的具體喜好。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
“牢大喜歡拚裝模型,特彆是機甲類和直升機類的。”
“牢二喜歡遊戲王。”
“妹妹喜歡畫畫,想要一套好一點的彩鉛和畫本。”
“小的那個還小,就喜歡毛絨玩具。”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珠手誠的表情,試圖從中解讀出他的真實意圖。
珠手誠隻是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特彆的情緒,邁步走進了玩具店。
他並沒有像喵夢預想的那樣,直接指向最昂貴最顯眼的商品,而是真的在貨架前駐足,拿起幾個不同品牌的機甲模型看了看,甚至還問了店員幾句關於拚裝難度和零件細節的問題。
喜歡van♂高達的都不會是什麼壞孩子。
喵夢家裡麵的情況也足夠複雜啊。
注孤生的膠佬。
注孤生的牌佬。
就業方向有削甘蔗和刷膩子的美術生。
毛絨玩具癡。
喵夢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難得認真的側臉,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這太不正常了。
他怎麼會對這些細枝末節感興趣?
這不像是在完成一項獎勵任務,更像是在真的挑選禮物?
接下來在文具店,珠手誠同樣仔細對比了不同品牌彩鉛的色準和質地,甚至詢問了畫紙的克數和紋理是否適合兒童使用。
在毛絨玩具區,他也沒有隨手拿一個最大的,而是捏了捏幾個玩偶的填充物,選了一個手感柔軟造型可愛的fu。
整個過程,珠手誠的話不多,但每一個選擇都透露出一種出乎意料的用心?
這種用心,讓喵夢感到極其陌生。
甚至比之前的威脅和掌控更讓她無所適從。
當珠手誠最終提著幾個購物袋,輕描淡寫地對她說好了,去結賬時,喵夢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誠老師……其實,不用這麼破費的。”
“您已經給了我很多了……”
她說的是實話。
珠手誠給她的報酬,足以讓她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弟弟妹妹們其實並不缺這些。
她更害怕的是,接受了這份看似貼心的禮物後,她需要付出的未知的代價。
雖然可能再壞也不會比現在壞到哪裡去。
珠手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但其中似乎少了幾分平時的玩味,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
“佑天寺若麥,”
他叫了她的本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資源和人脈是交易,是aris應得的。”
“但這些——”
他目光掃過手中的購物袋,裡麵裝著精心挑選的模型、畫具和玩偶。
“是給‘若麥’的弟弟妹妹的。”
“而不是給aris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
這種需要把控程度的情況對於珠手誠來說可以算得上是比較東雪蓮的了。
“人是鮮活的,不是工具。”
“雖然我從今天早上才認識到你的這一點。”
“我認可你的能力和付出,不代表我需要否定你作為人的其他部分。”
“你的家庭,你的喜好,你的牽掛……這些構成了完整的你。”
“尊重這些是和合作什麼的毫無關係。”
“也和我們之間的地位什麼的毫無關係。”
“或許,我隻是想要這樣做,就這樣去做了。”
“你就當我心血來潮吧。”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喵夢的腦海中炸開。
人是鮮活的……
不是工具……
尊重?
她分不清啊。
這些詞彙從珠手誠口中說出來。
對著其他人可能還好。
但是對於佑天寺若麥來說這些詞彙帶著一種強烈的荒誕的衝擊力。
她一直以為,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個有價值的需要被馴服和掌控的“資產”。
她分不清啊。
她早已習慣了用算計警惕和順從去應對他的一切。
可現在,他卻告訴她,他看到了“完整的她”?
他甚至認為應當尊重她的家庭和牽掛?
這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她分不清啊。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混亂席捲了她。
她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她分不清啊。
是他真的如他所說,開始以另一種方式看待她?
還是這僅僅是一種更高階更隱蔽的操控手段,旨在瓦解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分不清啊。
看著珠手誠平靜無波的臉,喵夢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男人。
他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明白了,謝謝您。”
這句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
裡麵摻雜著困惑警惕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以及更深層次的對於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和些許的幻想。
她分不清啊。
珠手誠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轉身走向收銀台。
喵夢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內心那片原本清晰的關於“贖身”和“平等”的規劃圖景,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也許她想要達到的“平等”,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艱難和曲折。
而完成了目標之後的日常,她或許已經窺見了其中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