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樓的走廊寂靜無聲,厚厚的地毯吞噬了長崎素世的腳步聲。
隻留下她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膜內鼓譟。
她幾乎是憑借著本能擰開了自己房間的門把閃身進去。
而後輕輕將門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彷彿切斷了與外界最後的聯係。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緩緩滑坐下去,最終蜷縮在門邊的角落裡。
昂貴的裙擺隨意鋪散在地毯上,她也毫不在意。
空曠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隻有窗外都市的霓虹與月光混合著投射進來。
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卻驅不散滿室的清冷和寂靜。
“為什麼.......”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疑問從她唇邊逸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誠醬.......那個總是溫和地出現在大家身邊,提供幫助,傾聽煩惱,甚至在crychic初期給予了諸多指導和鼓勵的誠醬.......
為什麼會是那種反應?
那不是拒絕,卻比直接的拒絕更讓她感到冰冷。
那是一種徹底的事不關己的淡然。
彷彿crychic這個名字,那段時光,對他而言,真的就隻是一段“不錯的經曆”
一件可以被輕鬆封存進記憶盒子裡偶爾拿出來拂拭一下灰塵的舊物。
怎麼可能隻是“不錯”?
那些一起創作的深夜那些因為一個和絃一段旋律而爭得麵紅耳赤卻又最終達成一致的喜悅。
那些在祥子的鋼琴聲和燈的歌聲中感受到的近乎戰栗的共鳴.......
那些難道都隻有她一個人珍之重之,視若瑰寶嗎?
雖然之前答應了誠醬的幾個忙確實好像沒有幫上。
所以.......
“被疏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要是那時候的我能夠再勇敢點......”
還有睦.......
那個孩子更是直接用最簡單的話語,撕裂了她所有的偽裝。
「你想要的,是‘那個時候’的素世。」
不是的!
她想要的是大家!
是完整的crychic!
是那份失落的再也找不到的歸屬感和溫暖!
她用力搖頭,彷彿這樣就能把若葉睦那雙看透一切的平靜眼眸和珠手誠那淡漠的神情從腦海裡甩出去。
可那些畫麵和聲音卻頑固地盤旋著。
「樂隊總是這樣的,蘇幽琳。人來人往,聚散無常。」
「所謂的重組很多時候追求的不過是記憶的幻影。」
「祥子有自己的選擇。」
「你想要的,是‘那個時候’的素世。」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微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是你們不明白......是你們忘記了.......”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一種巨大的、被拋棄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以為找到誠醬,說服睦,是拚回那幅破碎拚圖的關鍵兩步。
卻發現那兩塊最重要的碎片早已改變了形狀,再也嵌不回去了。
這種認知幾乎讓她崩潰。
但短暫的絕望過後,另一種更加頑固甚至帶著點偏執的情緒,如同藤蔓般從心底深處纏繞著生長起來。
不對.......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誠醬隻是暫時沒有感受到那份迫切感而已。
睦也隻是還不理解重組的重要性。
隻要......隻要她能讓crychic重新運作起來!
隻要樂隊能再次聚集,再次奏響《春日影》
再次創造出比那時更棒的音樂......
對,一定是這樣。
到時候。
祥子聽到他們的音樂,一定會迴心轉意。
她怎麼可能真的捨得放下crychic?
放下她們一起創造的這一切?
燈在熟悉的氛圍裡,一定會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她會需要的,需要這個能讓她安心歌唱的地方。
立希.......立希雖然嘴上不說。
但她對crychic的感情絕不比自己淺。
誠醬看到大家真正重聚在一起,完美演奏的樣子,一定會改變想法!
他會重新感受到那份快樂,而不僅僅是做一個冷漠的“支援”者。
還有睦......隻要大家都回來了。
她一定也會回來的!
是的。
一定是這樣。
絕對是這樣。
隻能是這樣。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我隻是比大家先想到這樣而已。
是的,隻要這樣去做的話。
這樣,苦來兮苦就不會結束了......嗎?
這樣苦來兮苦就絕對不會結束!!!
“就由我來重組!!!”
不是大家不願意。
隻是他們暫時迷失了,忘記了那份美好。
而她長崎素世,必須成為那個記得一切並努力將大家帶回去的人。
這是隻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的,隻有我做得到。”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之前的迷茫和脆弱漸漸被一種閃爍的近乎偏執的光亮所取代。
臉頰上或許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但嘴角卻努力地一點點地向上彎起,試圖重新勾勒出那個她最熟悉的溫柔而得體的笑容。
儘管這個笑容在此刻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僵硬和脆弱。
“沒關係的......”
她對自己輕聲說,聲音雖然依舊很輕,卻多了一份詭異的篤定。
“隻要重組就好......隻要
crychic
重新開始活動......”
“大家一定會明白的.....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
“一定。”
“一定!”
她反複地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像是在念誦某種咒語。
又像是在拚命說服自己相信這個唯一能支撐她不再墜落下去的信念。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不息,冰冷地照耀著這座巨大的水泥森林。
也透過玻璃淡淡地灑落在蜷縮在門邊的少女身上,將她孤獨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那身影固執地堅守著一個即將破碎的幻夢,並決心要將其變為現實。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隻要讓祥子回來的話,那麼大家一定都會願意回來的。”
“到時候要用怎麼樣的歌曲來迎接苦來兮苦的新生呢?”
“光是想想就覺得未來一片光明啊。”
“不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得趕快去睡覺了......”
“明天還要上學啊......”
“學校裡麵再找找睦吧,隻要能夠見到祥子......”
“她一定會迴心轉意的......一定會。”
長崎素世用儘全身力氣走回空無一人的房間。
看了一眼手機,上麵曾經苦來兮苦的互動是那麼的歡樂。
光芒映照在她的側臉。
彷彿一切都沒有變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