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賽結果公示，“歸巢”係統以絕對優勢位列第一，趙天宇的“智聯家居”屈居第二。公告欄前擠滿了人，議論聲嗡嗡作響。趙天宇的名字後麵跟著醒目的“第二”，刺得他眼睛發疼。
傍晚，林淵從圖書館出來，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通往宿舍的林蔭道旁，路燈剛剛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趙天宇從一棵粗大的香樟樹後閃了出來，攔住了林淵的去路。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平時跟他廝混的體育生，抱著胳膊，堵住了側麵的路。
“林淵，可以啊。”趙天宇扯了扯嘴角，臉上沒了平時偽裝出的爽朗，隻剩下陰冷，“深藏不露。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有‘想法’？”
林淵停下腳步，手插在褲兜裏，麵色平靜地看著他。路燈的光斜照下來，在他臉上分割出明暗，看不清眼神。“有事？”他問，聲音沒什麽起伏。
“別他媽跟我裝傻！”趙天宇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淵臉上，他能聞到趙天宇身上傳來的、混合著煙味的焦躁氣息。“你那破方案怎麽回事？跟我的撞車撞得這麽巧？偷看了我的計劃書？”
林淵微微後撤半步，避開了那股氣息，目光掃過趙天宇身後那兩個虎視眈眈的跟班，又落回趙天宇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上。“你的計劃書鎖在輔導員辦公室，我沒興趣，也沒必要。”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你的方案，漏洞太多。”
“你放屁！”趙天宇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猛地拔高，在安靜的林蔭道上格外刺耳，驚飛了旁邊樹上棲息的幾隻麻雀。“我那是經過專家論證的！你懂什麽？一個窮酸貨，拿什麽跟我爭？”他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識相的，自己退出複賽。冠軍是我的，你拿不起。不然……”他眼神陰狠地掃過林淵，“別說比賽，我讓你在大學裏都混不下去。我爸是趙建國，天宇科技的趙建國。搞你，分分鍾的事。”
他身後的兩個體育生配合地向前挪了半步，肌肉繃緊，形成壓迫。
林淵靜靜地聽著，插在褲兜裏的手指，無聲地按下了手機側麵的某個快捷鍵。螢幕悄然亮起，又迅速暗下，錄音界麵的紅點微弱地閃爍。
“趙建國，”林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裏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天宇科技。所以，你能拿到最新的‘銳芯三號’嵌入式模組的初期技術引數，還有‘華通物聯’那套還沒公開的舊版通訊協議漏洞利用指南，也是靠你爸？”
趙天宇臉上的凶狠驟然凝固，像是被迎麵打了一拳。他瞳孔收縮，死死盯著林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喘不上氣。“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是不是胡說，技術檔案對比一下就知道了。”林淵的聲音依舊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方案裏引以為傲的‘低功耗核心’和‘無縫橋接’，核心引數和實現路徑，跟‘銳芯三號’泄露的測試版檔案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七十。而那個‘協議漏洞利用’，更是直接照搬了‘華通物聯’內部技術備忘錄裏被標記為‘風險極高、嚴禁外部呼叫’的章節。這些東西，靠正常的學生渠道，根本拿不到。”
他每說一句，趙天宇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經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兩個體育生雖然聽不懂具體的技術名詞，但從趙天宇的反應也看出事情不妙，氣勢不由得弱了幾分。
“你……你從哪裏……”趙天宇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這些是他父親公司靠著關係和人脈弄來的內部資料，是他確保方案“技術領先”的底牌，是他衝擊冠軍的最大依仗。林淵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連“風險極高、嚴禁外部呼叫”這種字眼都知道？！
【初級商業嗅覺】在意識深處輕微震動，指向趙天宇方案中那些看似華麗、實則埋藏著專利地雷和侵權風險的技術點。這不是超自然力量，更像是重生記憶結合係統後，對商業和技術風險的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直覺。林淵隻是順著直覺的指引，在浩瀚的網路資訊（包括一些灰色地帶的論壇和資料庫）中，找到了印證。
“從哪裏知道的不重要。”林淵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趙天宇極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冰冷的臉。“重要的是，這些資料，能讓你在初賽矇混過關，但到了複賽、決賽，麵對真正的行業專家和法務審查……趙天宇，你覺得，你和你爸，擔得起‘商業竊密’和‘專利侵權’的指控嗎？”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林蔭道上安靜得可怕。
趙天宇像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粗糙的樹幹上。他看著林淵，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近乎恐懼的情緒。眼前的林淵，陌生得可怕。
林淵沒再多看他一眼，也沒理會旁邊兩個已經手足無措的體育生，側身，從他們讓開的縫隙中走了過去。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林蔭道更深處的夜色裏。
趙天宇靠著樹幹，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內襯。直到林淵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爸！出事了！林淵他……他知道……”
複賽前夜，一份整理詳盡、對比清晰、附帶原始資料連結和風險分析的技術對比檔案，通過數個匿名郵箱，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了本次創業大賽所有評委、組委會成員，以及幾家關注賽事的知名投資機構的公開郵箱裏。檔案標題簡單直接：《關於參賽專案“智聯家居”潛在侵權與高風險技術來源的幾點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