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走廊鋪著深紅色、吸音效果良好的地毯,踩上去寂靜無聲。身後包廂裏爆發出的哭喊、尖聲辯解、混亂的議論,被厚重的隔音門吞噬,隻剩下沉悶模糊的底噪,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林淵沒有回頭。
他沿著漫長的走廊向前走,頭頂是昏暗曖昧的射燈,兩側牆壁貼著繁複花紋的桌布,在光線裏呈現出一種陳舊的奢華感。他的影子被拉長,投在猩紅的地毯上,隨著步伐移動,時而清晰,時而扭曲。
【任務完成:當眾揭穿蘇瑤與趙天宇的曖昧關係。情緒宣泄成功!情緒值 80。獎勵發放:初級透視能力(一次性)已使用。請查收後續任務。】
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一個半透明的、簡潔的界麵浮現在他視覺角落,顯示著情緒值餘額和任務完成狀態。沒有多餘的評價,就像一台精準的儀器記錄了一次有效操作。
林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出了“月色”KTV的大門。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遠處食物香氣的味道,微涼,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包廂裏甜膩的濁氣。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閃爍,行人匆匆。巨大的廣告牌發出刺眼的光,映亮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再緩緩吐出。胸腔裏那股盤踞了兩世、幾乎要將髒腑灼穿的鬱氣和恨意,隨著那口氣,似乎消散了一絲。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空曠、更冰冷的平靜。像暴風雪過後,萬物死寂的荒原。
他沒有打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幾下,不用看也知道,是來自包廂裏那些“朋友”或震驚、或試探、或虛偽安慰的資訊,或許還有蘇瑤和趙天宇氣急敗壞的咒罵或哀求。
他直接關了機。
走過兩個路口,喧鬧的商圈被甩在身後,街道變得冷清一些。路邊有個小公園,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圍在一起,聲音激動,隱約傳來“開!”“大!小!”的喊叫。
是一個簡易的街頭賭局。莊家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混混,麵前鋪著一塊黑絨布,上麵擺著三隻倒扣的塑料杯和一顆小小的骰子。玩法簡單,猜骰子在哪個杯子下。圍觀的學生和下注的社會青年眼睛發紅,緊盯著黃毛快速移動杯子的手。
林淵本打算直接走過。但在經過那群人的瞬間,他腳步微微一頓。
【檢測到低風險欺詐場景。可使用基礎觀察力輔助判斷。】係統界麵無聲地跳出一行小字。
林淵停在幾步外,站在一棵行道樹的陰影下,目光投向那個賭局。他沒有啟動任何特殊能力,隻是靜靜地看。
黃毛的手法很快,但在林淵此刻異常冷靜的觀察下,破綻並非無跡可尋。他移動杯子的軌跡有細微的規律,眼神在每次停頓前會有極其短暫的飄移,手指在扣下某個特定杯子時,小拇指會不自覺地蜷縮一下。更重要的是,林淵注意到,當黃毛喊“下注”時,他的耳朵會微微朝向某個固定的方向——那裏站著一個戴帽子的同夥,手指在褲縫邊有節奏地敲擊。
摩斯密碼?或者更簡單的暗號。
又一局結束,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沮喪地掏出最後一張鈔票扔下,罵罵咧咧地走了。黃毛得意地收錢,嘴角勾起痞笑。
林淵從陰影裏走出來,走到賭局前。他掏出剛才關機前、特意從手機殼裏取出以備不時之需的兩張百元紙幣——這是他身上僅有的現金。
“玩一把。”他的聲音平淡,沒什麽起伏。
黃毛抬頭瞥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學生模樣,眼裏閃過一絲輕蔑。“買定離手,一百起。”
林淵將兩張鈔票放在“中間”的位置。動作隨意。
黃毛眼神和戴帽子的同夥極快地對視了一下,手指開始飛快地移動杯子,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嘴裏吆喝著:“看清楚了!買定離手!”
杯子停下。三隻倒扣的塑料杯並排放在黑絨布上。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緊盯著林淵下注的中間那個杯子。
黃毛看著林淵,咧嘴一笑:“開了啊?”
林淵點點頭。
黃毛伸手,準備去揭右邊的杯子——按照他和同夥的暗號,這次骰子在右邊。
“等等。”林淵忽然開口。
黃毛手一頓,皺眉:“幹嘛?”
林淵沒說話,隻是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在中間那個杯子的邊緣輕輕一點,然後看向黃毛:“開這個。”
黃毛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自鎮定:“小子,規矩是莊家開。”
“規矩也沒說不能由下注者指定開哪個。”林淵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還是說,你不敢讓我開這個?”
周圍的目光頓時變得狐疑起來。黃毛騎虎難下,額角滲出細汗。他看了看同夥,同夥也一臉緊張。
“……行,你開就你開!”黃毛梗著脖子,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也許這小子是瞎蒙的。
林淵伸出手,沒有花哨的動作,直接掀開了中間那個塑料杯。
白色的骰子,紅點朝上,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周圍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幾聲驚呼。“中了!”“真是中間!”
黃毛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不敢置信地瞪著那顆骰子。他明明記得……暗號沒錯啊!
林淵沒理會他的震驚,伸手拿回自己的四百元本金加贏利,轉身就走。黃毛反應過來,想要阻攔,但接觸到林淵掃過來的冰冷眼神時,喉嚨像被什麽堵住,竟沒敢出聲。那眼神裏沒有什麽威脅,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讓他心裏發毛。
走出幾十米,拐過街角,將那個小賭局徹底拋在身後。
【小額資金獲取。情緒無波動。符合理性宣泄原則。】係統冷冰冰地評價。
林淵將四百塊錢摺好,放進口袋。這點錢微不足道,但這是一個開始。他需要啟動資金,需要擺脫前世的軌跡。
就在這時,係統界麵再次亮起,新的文字一行行浮現:
【新任務發布:奪取趙天宇即將到手的‘全國大學生創業大賽’冠軍。】
【任務背景:趙天宇憑借其父資源及抄襲創意(源自你前世未發表的構想),已進入決賽圈,誌在必得。】
【任務要求:擊敗他,碾碎他此階段最大依仗與希望。】
【任務獎勵:初級商業嗅覺(被動能力,提升對市場機會與風險的直覺感知)。】
【失敗懲罰:無。】
【時限:大賽決賽日前。】
林淵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街邊,抬頭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汙染讓天空看不到星星,隻有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創業大賽冠軍?趙天宇的依仗?
他記得。前世,趙天宇就是靠著那個所謂“智慧家居聯動係統”的創意,拿下了冠軍,贏得了第一桶金和名聲,為他後來陷害自己、和蘇瑤雙宿雙飛奠定了基礎。而那創意的核心構架,源自某次酒後,自己向他傾訴的、不成熟的想法。
原來那麽早,蛀蟲就已經在啃噬樹幹。
林淵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牽起。這一次,沒有冰冷,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江州大學。”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窗外的霓虹飛速向後掠去,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他靠在後座,閉上眼睛,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那個“智慧家居聯動係統”的完整藍圖,以及它致命的漏洞所在。
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