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在那棟氣派的寫字樓下,已經徘徊了七天。她不敢靠得太近,隻敢躲在馬路對麵的公交站牌後,或是便利店門口的陰影裏。身上那件過季的連衣裙洗得發白,袖口起了毛球。頭發油膩地貼在臉頰,眼睛下麵有濃重的烏青。她看著那些衣著光鮮的白領進進出出,看著林淵那輛黑色的車駛入地下車庫,又在傍晚時分駛出。他有時獨自一人,有時和那個叫沈清月的女人一起。那個女人總是那麽得體,那麽從容,站在林淵身邊,像一幅和諧又刺眼的畫。
每一次看到,蘇瑤都覺得心像被鈍刀子又割了一下。嫉妒、悔恨、不甘、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髒,越收越緊,讓她窒息。她知道自己完了,名聲掃地,被學校開除,找不到工作,家裏也回不去了。她像一片腐爛的葉子,在泥濘裏打滾。而林淵,卻在雲端,越飛越高。她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去求他,用盡一切辦法求他。或許,或許他還會念一點點舊情?畢竟,他們曾經那麽“好”過。
第八天下午,天空飄起了細雨。細雨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單薄的衣服,冷意鑽進骨頭縫裏。她看到林淵的車回來了,隻有他一個人下車,似乎沒帶傘,快步走向寫字樓大門。就是現在。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躲藏的角落衝了出去,腳步踉蹌,差點被路邊的台階絆倒。她衝到林淵麵前,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濕漉漉的頭發粘在蒼白的臉上,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林淵!林淵!”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在細雨中顯得格外淒厲。
林淵停下腳步。雨絲落在他肩頭,迅速洇開深色的痕跡。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認不出的女人,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障礙物。沒有厭惡,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林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蘇瑤撲上來,想抓住他的胳膊,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她撲了個空,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隻好用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水,“都是趙天宇,是他逼我的!是他騙我!我心裏……我心裏一直隻有你!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回到以前,回到以前好不好?我再也不那樣了,我什麽都聽你的……”她語無倫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精心準備過的說辭在真正的崩潰麵前支離破碎。
寫字樓門口進出的人放慢了腳步,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保安警惕地走了過來,被林淵一個眼神製止,停在幾步之外。
林淵等她稍微喘勻了氣,才開口。聲音不高,穿透細雨,清晰而冰冷,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蘇瑤。”他叫她的名字,沒有任何感**彩,“過去的事,早就結束了。”
蘇瑤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我很快會訂婚。”林淵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和沈清月。”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鑿進蘇瑤的耳朵裏。訂婚?沈清月?那個優雅從容、高高在上的女人?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世界在她眼前碎裂成尖銳的碎片。
“好自為之吧。”林淵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然後,他繞過她僵直的身體,徑直走向玻璃旋轉門。門童早已將門開啟,他走了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溫暖的大堂裏,沒有回頭。
細雨依舊飄灑。蘇瑤僵在原地,維持著伸手想要抓住什麽的姿勢。雨水順著她的頭發、臉頰、指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灘小小的水漬。林淵最後那句話,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放大、扭曲。
“我錯了……”她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眼睛幹澀得發痛,裏麵是一片望不到底的、灰濛濛的絕望。錯了?是啊,錯了。可這錯,再也沒有修正的機會了。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濕透的、瑟瑟發抖的身體,像個被遺棄在雨夜的破舊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