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在東南角達到頂峰,那道身影的最後一絲輪廓即將消散。葉凡咬緊牙關,右臂肌肉抽搐著,劍尖微微下垂,鮮血順著指縫滑落,在碎石上滴出一串暗紅斑點。倪月跪在地上,十指緊扣岩麵,指甲邊緣已崩裂,滲出血絲與石粉混成泥漿。她的眼皮沉重如鉛,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把意識徹底關進黑暗裡,但她用儘力氣將舌尖抵在上顎,痛感勉強撐開一絲清明。
就在那人影即將脫出此界的瞬間,葉凡猛然抬頭,低喝一聲:“就是現在!”
他不再看傳送陣,而是猛地轉回視線,左手狠狠按向地麵。掌心青光一閃,青山係統啟動“聚靈歸元”指令,殘存的血脈感應自地下升起,如同枯井中擠出的最後一滴水。一股微弱卻溫熱的氣息從地脈深處湧來,順著經絡灌入四肢百骸。他借這股力道強行站直身體,右臂雖仍麻木,但已能抬起。
與此同時,倪月雙目驟睜,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白玉係統在識海中勾勒出青銅鏡裂痕的波動圖譜,頻率、振幅、相位差——所有資料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推演。她雙手結印,指尖劃出一道逆弧,引動葉凡掌心那縷青光,精準嵌入中央陣眼偏左三寸處的一道隱秘節點。
“嵌入成功。”她的聲音極輕,幾乎被黑霧擠壓護盾時發出的悶響吞冇。
嗡——
青銅鏡表麵的裂痕突然劇烈震顫,原本緩慢蠕動的紫黑色霧流開始加速旋轉,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攪動。葉凡感到掌心傳來一陣強烈的吸力,像是要將他的靈源徹底抽空。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滾落,腳下碎石因反衝之力向四周迸射。
這不是破解成功的征兆。
是反噬。
“不對!”倪月低喊,“能量逆流了!”
話音未落,青銅鏡中央裂口猛然炸開,一股遠比先前強大數倍的紫黑洪流噴湧而出,形如鎖鏈般纏繞四周岩壁,瞬間啟用了隱藏多年的符陣。那些早已風化的刻痕重新亮起幽光,地脈隨之逆衝,整座密室劇烈搖晃,頂部碎石不斷墜落。
葉凡揮劍斬向撲來的黑霧刀刃,劍鋒剛觸到邊緣,便覺一股巨力順著兵刃反震上來,虎口當場撕裂。他踉蹌後退半步,背脊撞上斷岩,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出。
倪月雙手印訣未鬆,但她能感覺到白玉係統的銀弧正在急速衰減。識海震盪加劇,眼前景象開始重疊,彷彿同時看到現實與推演中的多重畫麵。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這才逼退一絲暈眩。
“不是意外……”她喘息著傳音,“是陷阱。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用這種方式反製。”
葉凡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冇有絲毫動搖。他知道現在不能停,一旦中斷注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而那股失控的能量隻會更加狂暴。
“那就繼續。”他沉聲說,左手再次按地,調動青山係統僅剩的許可權,強製開啟“初級聚靈鍛體”模式。體內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硬生生扛住,將最後一絲祖源之氣引入掌心。
倪月閉眼,深吸一口氣。她不再依賴視覺,而是完全憑藉白玉係統對能量流動的感知,重新校準節奏。前七次推演的資料在識海中快速回放,她終於捕捉到一個極其短暫的空檔——每次紫黑能量爆發後的第0.3息,流轉會出現微不可察的凝滯。
“等它第二次爆發,你在第三波衝擊來臨前揮劍,斬向主陣眼偏左三寸。”她傳音入密,語氣不容置疑。
葉凡點頭,握劍的手穩了下來。
幾息之後,青銅鏡再度轟鳴,第三波紫黑洪流席捲而來。黑霧凝聚成數十具戰傀,形態扭曲,動作卻異常協調,呈扇形包圍二人。每一具戰傀手中都持有一柄虛幻長戟,戟尖泛著腐蝕性的黑芒。
第一波攻勢由正麵襲來。三具戰傀同時躍起,長戟交錯劈下。葉凡橫劍格擋,金屬交鳴之聲刺耳響起。他借力翻身後撤,落地時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劍尖插入地麵才穩住身形。
第二波緊隨而至,五具戰傀從左右包抄。倪月雙手掐訣,一道無形屏障在她身前展開,擋住兩記突刺。其餘三擊被葉凡以劍鞘和肩甲硬接,左肩傷口再度撕裂,血浸透衣袍。
第三波尚未落下,但葉凡已感知到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動正在積蓄。
來了。
他在心中默數。
一息過去,紫黑洪流自鏡中噴發,鎖鏈般的能量再次纏繞岩壁。就在第三波戰傀躍起的刹那,他猛然睜眼,右臂強提靈力,劍光如電斬出。
劍鋒精準命中主陣眼偏左三寸處。
轟!
一聲悶響自陣眼內部傳出,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打斷。紫黑洪流出現短暫斷層,所有戰傀的動作也為之一滯。纏繞岩壁的能量鎖鏈微微鬆動,地脈逆衝之勢稍緩。
“有效!”倪月低聲喊道,手指迅速變換印訣,準備趁勢擴大缺口。
可就在這短短半息的寧靜之後,青銅鏡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機械被重新喚醒。鏡麵裂痕中滲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紫黑霧氣,而是一種更為粘稠、帶著金屬質感的暗金色流體。它們緩緩彙聚,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無聲地懸浮於鏡前。
葉凡盯著那道輪廓,心跳沉了一拍。
這不是傀儡,也不是幻象。那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投影,僅僅站在那裡,就讓整個空間的靈氣變得凝滯。
“更強的力量……”倪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它在重組。”
話音未落,那道暗金人形抬起手,五指張開,指向他們所在的位置。刹那間,所有戰傀雙眼亮起猩紅光芒,攻勢密度陡增三倍。原本每九息一次的迴圈節奏徹底打破,攻擊變得毫無規律,且每一擊都直取要害。
葉凡連揮三劍,逼退兩具近身戰傀,卻被第三具自背後偷襲掃中腰側。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岩壁上,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靠著牆壁緩緩滑落,右手幾乎握不住劍柄。
倪月強忍識海震盪,雙手結出複雜印法,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光膜在她周身展開。這是白玉係統最後的隱匿功能,能在短時間內擾亂敵方鎖定。她一邊維持屏障,一邊迅速分析那道暗金人形的能量來源。
“它依托鏡體核心運轉……但動力來自外部引導。”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有人在外麵操控這一切。”
是叛徒。
那個持有“玄淵令”的核心盟友,不僅掌握了撤離路線,更知曉他們的反製方式。他將情報泄露給了神秘勢力,才導致這次破解行動直接觸發了更深層的防禦機製。
“不能再硬拚。”她咬牙傳音,“我們必須改變策略。”
葉凡靠在岩壁上,呼吸粗重。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汙的雙手,掌心的青光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青山係統仍在執行,但提示隻剩最後一次“聚靈歸元”的呼叫機會。
他知道,這一戰已無退路。
要麼守住陣眼,等到援軍或新的轉機;要麼死在這裡,任由混沌侵蝕傳承之地。
他緩緩站起,將長劍插進地麵支撐身體。左肩的血還在流,右臂依舊麻木,但他站得筆直。
“你說怎麼打,我就怎麼打。”他對倪月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倪月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壓下情緒,全神貫注投入推演。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息都關乎生死。
暗金人形緩緩抬手,五指收緊。
四周黑霧劇烈翻騰,新的戰傀正在生成。
葉凡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倪月雙手結印,銀弧在指尖跳躍。
護盾外,黑霧如潮水般湧來。
劍鋒微顫,映出兩人決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