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掌心的青光在第七息到來前凝而不發,那縷源自古靈血脈的純淨力量在他麵板下微微遊走,像一道被強行壓製的溪流。他閉著眼,呼吸沉緩,靠在斷岩上的身體看似鬆弛,實則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方纔那一粒滑落的石屑,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砂礫,激起的漣漪早已穿透他的識海。
左手三指極輕地叩了地麵三下,節奏短促而規律——這是他們曾在數次生死間磨出的暗語。冇有睜眼,也冇有轉頭,但他知道倪月已接收到訊號。五步之外,她指尖微抬,指甲邊緣輕輕刮過石麵,發出幾乎不可聞的摩擦聲,那是迴應:我亦察覺。
兩人皆未動,連氣息都維持著先前疲憊的節奏。可就在這一片死寂中,青山係統悄然啟動低頻掃描,一縷微弱至極的靈波自葉凡心口擴散,貼著地麵蔓延而去。與此同時,倪月閉目凝神,白玉係統在識海深處勾勒出空氣中的能量流向圖譜。她的眉心微顫,感知如針尖般刺入那片岩脊之後的陰影。
有異。
那不是單純的潛伏,而是刻意收斂後的戰鬥姿態。靈息波動雖被壓到極致,卻仍殘留一絲不自然的滯澀感,像是刀刃藏於鞘中,鋒芒未儘。更關鍵的是,那股氣息與青銅鏡裂痕中的青金流光存在極其微弱的共振頻率——並非被動感應,而是主動呼應。
葉凡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一縮。
不是巧合。是內鬼。
他冇有立刻揭破,反而將掌心那縷源流緩緩下沉,重新歸於血脈深處。動作輕得如同放下一片落葉。他知道,此刻任何突兀的舉動都會打草驚蛇。那人影藏在東南方向,距離不到八步,正處於他們破解陣法的最佳施力盲區。若是在注入源流的瞬間從背後發難,足以讓整個反製過程徹底崩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霧依舊在岩壁間緩慢蠕動,青銅鏡表麵的裂痕也未再閃現異光。一切如常,彷彿剛纔那一瞬的發現隻是錯覺。但葉凡和倪月都清楚,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
突然,地脈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顫。
不是來自密室中央,也不是源於黑霧翻湧。這震動極其隱蔽,像是某種符陣被遠端啟用時引發的地層共鳴。葉凡猛然睜眼,右手掌心青光暴漲,原本壓於心口的力量瞬間轉為護體屏障,一層淡青色結界自他周身撐開,堪堪擋住了正麵襲來的衝擊波。
幾乎在同一刹那,倪月雙手掐印,指尖劃出一道殘缺弧線。白玉係統激發出一段預警波紋,直射向密室頂部的虛空。那裡,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能量鎖鏈正欲成型,準備鎖定他們的位置。波紋撞上鎖鏈,使其頻率發生偏移,最終七寸之差,擦著葉凡肩頭掠過,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轟!
三人之間的地麵炸開,碎石四濺。一枚隱匿符陣自地下引爆,其威力遠超尋常,顯然是早有預謀埋設。衝擊波呈扇形擴散,目標直指正在調息的二人。若非葉凡提前感知到地脈異常,這一擊足以讓他們當場失去戰力。
煙塵未散,東南方向的岩脊後終於有了動靜。
那人影不再隱藏,一步踏出陰影。身形修長,穿著與其他聯盟成員相同的灰袍,臉上覆著半透明的靈紋麵具,遮住了五官。但他左腕上露出的一截銀色護符,卻是葉凡曾在一次圍剿行動中親手發放的信物——那是隻有核心盟友才能持有的“玄淵令”。
信任在此刻徹底崩塌。
“是你。”葉凡聲音低啞,卻不帶絲毫驚訝,彷彿早已預料。
那人冇有答話,隻是冷笑一聲,轉身便向密室邊緣疾退。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步都踩在地脈節點的間隙,明顯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退至東南角落時,他袖中滑出一枚古舊符牌,狠狠拍向地麵一道幾乎被灰塵掩蓋的陣紋。
嗡——
符牌嵌入陣眼,整片區域驟然亮起幽藍色光紋。傳送陣開始運轉,光芒由弱轉強,顯然撤離計劃早已佈置妥當。
與此同時,密室外的黑霧劇烈翻騰,彷彿受到某種召喚。一道更為凝實的黑影自霧中凝聚成刃,自四麵八方切割而來。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是試探性的震盪,而是帶著明確殺意的絞殺。三道黑霧刀刃呼嘯而至,分彆襲向葉凡咽喉、胸口與右臂舊傷處,時機拿捏得極為狠辣。
葉凡揮劍橫斬,劍鋒與黑霧相撞,發出金屬交鳴之聲。他借力後躍半步,落地時右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方纔強行轉換源流構築屏障,已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倪月雙膝跪地,手指仍掐著防禦印訣未鬆。她識海劇烈震盪,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但她咬住舌尖,硬生生逼出一絲清醒。她知道,現在絕不能倒。
“不可追!”她傳音入密,聲音沙啞卻果斷,“守陣眼!”
葉凡抬頭望向傳送陣方向,那人影已在光紋中模糊,隻餘下一個即將消失的輪廓。三息之內,他便會徹底脫出此界。追?還是守?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目光掃過中央青銅鏡周邊的地脈節點。那些節點正因外部攻擊而微微震顫,一旦失衡,封印結構將全麵崩潰,屆時不隻是他們,整個傳承之地都將淪為混沌溫床。
不能追。
他低頭,左手按地,藉助青山係統釋出緊急任務:“守護核心區域”。一股微弱卻堅定的血脈之力自地下升起,以葉氏嫡係印記為引,短暫凝聚成一道半圓形護盾,將二人立足之地與周圍侵蝕的黑霧隔開。
倪月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推演力注入識海。她看到叛徒撤離路線的終點座標一閃而過,但並未停留。她強迫自己忽略那點誘惑,轉而鎖定青銅鏡周圍的能量流轉。她必須確保,在對方完成傳送之前,封印節點不被徹底破壞。
黑霧刀刃再度襲來,撞擊在護盾上發出沉悶聲響。葉凡揮劍連斬,將逼近的兩道劈散。第三刀擦過左肩,劃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劍刃上。
傳送陣光芒越來越盛。
那人影站在光中,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冇有言語,也冇有表情。可在那麵具之下,分明透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葉凡盯著那道身影,右手緩緩抬起,劍尖指向對方,卻未再上前一步。他知道,此刻的剋製比反擊更重要。
倪月的指尖仍在微微顫抖,但她始終冇有放下印訣。她的視線牢牢鎖住中央陣眼,哪怕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護盾外,黑霧翻湧不止,攻勢愈加劇烈。每一波衝擊都像是要將這片空間徹底撕裂。而在東南角,傳送陣的光芒已達頂峰,那人影的身影已近乎透明,隻剩最後半息,便可完全脫離。
葉凡的右臂再度麻木,傷口不斷滲血。他靠著斷岩,緩緩站直身體,手握長劍,目光死死盯住那即將消失的背影。
倪月跪在地上,雙膝壓進碎石,手指緊扣地麵,指甲崩裂也不曾鬆開。她能感覺到白玉係統的銀弧在識海中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護盾搖晃,裂縫漸生。
黑霧自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傳送陣光芒達到極致。
那人影的最後一絲輪廓即將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