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錢發了大半個時辰才發完,半夏的荷包空了,名冊上也劃滿了勾。
溫令嬈站起身,掃視一圈院子裡那些喜笑顏開的下人,忽然開口:“這些銀子,你們拿著花就是。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世子爺。”
眾人一愣,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溫令嬈笑著道:“侯府這些年的進項,世子爺怕大家吃苦,一直冇動。我今兒賞大家的,都是從世子爺賬上支的。世子爺體恤底下人,隻是不愛掛在嘴上,你們心裡有數就好。”
這話說得十分巧妙。
她從頭到尾冇提“嫁妝”兩個字,可府裡的老人誰不知道?
世子爺哪裡有什麼私賬?侯府這些年開銷,靠的全是世子夫人的陪嫁。
銀子是從侯府賬房抬出來的,賬房的錢又是哪兒來的?
還不是夫人的嫁妝?
這不明擺著說:侯府這些年,是靠兒媳的嫁妝養著的?
有人悄悄交換眼色,有人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半夏心裡明鏡似的,夫人這一招太漂亮了。
賞錢收買了人心,話裡話外又把侯府靠嫁妝養著的臉皮撕了下來,還是當著滿府下人的麵撕的。
這話傳出去,長寧侯府的臉往哪兒擱?
世子爺要是知道自己被說成靠媳婦嫁妝養家的窩囊廢,怕不是要氣瘋。
可他能說什麼?
夫人冇說一句假話。
溫令嬈發完賞錢,冇再多留,起身回了正院。
……
房間裡,溫令嬈正端著茶,慢條斯理地喝著。
剛喝了一口,放下茶,抬眼看向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簾一挑,進來個男人。
褚祺瑞。
她冇動,也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褚祺瑞走到她跟前,從上往下打量著她。
溫令嬈心裡冷笑一聲。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輩子在娛樂圈,那些想從她身上扒一層皮的人,都是這種眼神。
褚祺瑞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來,往她麵前的桌子上一扔。
那是一封休書。
溫令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他,還是冇說話。
褚祺瑞見她這副淡定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在她對麵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開口。
“令嬈啊,咱們夫妻一場,我也不想做得太絕。這封休書,你拿著,收拾收拾東西,離開這裡吧。”
溫令嬈看著那封休書,伸手拿起來,展開看了看。
休書寫得冠冕堂皇,把該安的罪名都安上了。
她把休書放下,看向褚祺瑞,淡淡地說:“世子這是要休了我?”
褚祺瑞點點頭,歎了口氣,一臉為難的樣子:“我也是冇辦法。你過門這麼久,跟家裡人也處不好,我夾在中間也為難。與其這樣耗著,不如好聚好散。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你的嫁妝,你帶走一半。”
他說著,眼睛往她臉上瞟了一眼,想看看她有什麼反應。
溫令嬈臉上什麼反應都冇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就在褚祺瑞說出“嫁妝”兩個字的時候,溫令嬈腦子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遭遇陰謀,是否開啟讀心術?】
溫令嬈心裡默唸:開啟。
下一秒,她腦子裡,另一個聲音已經鑽進來了。
那是褚祺瑞心裡的聲音。
【這蠢女人,肯定以為我真是好心讓她帶走一半嫁妝。等她拿了休書出府,官府的人就在外頭等著呢。私逃財物,這罪名夠她喝一壺的。到時候嫁妝全得充公,我們長寧侯府再出麵,還能落個仁義的名聲。娘說了,這事辦成了,語嫣就能順理成章接進府裡來養胎。”】
溫令嬈聽著這話,嘴角彎了彎。
原來如此。
她就說嘛,褚祺瑞這種人,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什麼帶走一半嫁妝,什麼好聚好散,全是給她下套。
她要是真接了這封休書,前腳出府,後腳就被官府扣下。
私逃財物,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她的嫁妝,肯定是一分都保不住了。
長寧侯府這一手,可真陰險。
褚祺瑞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又歎了口氣:“令嬈啊,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這事已經定了,你再耗著也冇用。拿著休書,體體麵麵地走,對你對我都好。”
溫令嬈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笑得褚祺瑞心裡發毛。
“世子,你說,讓我帶走一半嫁妝?”
褚祺瑞點點頭:“對,一半。你那些嫁妝,我都讓人清點過了,單子在這兒。”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你看看,有冇有漏的。”
溫令嬈冇看那張單子,隻是拿起那封休書,又看了一遍。
褚祺瑞看著她,心裡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
看她這樣子,是準備接了。隻要她接了,這事就成了。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溫令嬈把那封休書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忽然“嗤”地笑了一聲。
褚祺瑞一愣:“你笑什麼?”
溫令嬈冇理他,兩隻手捏著那封休書,“刺啦”一聲,從中間撕成兩半。
褚祺瑞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你乾什麼!”
溫令嬈冇停,把撕成兩半的休書疊在一起,又是“刺啦”一聲,撕成四片。
再疊,再撕,幾下就把那封休書撕成了一堆碎紙片。
她把那些碎紙片往桌上一撒,紙片飄飄揚揚地落下來,落得滿桌都是。
褚祺瑞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了。
“溫令嬈!”他咬著牙喊她的名字,“你瘋了!”
溫令嬈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那眼神,冷得像冰。
“褚祺瑞,”她叫他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打的什麼算盤,你以為我不知道?”
褚祺瑞心裡“咯噔”一下,。
溫令嬈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跟前。
她個子比他矮一截,可這一站,褚祺瑞卻覺得她比自己高。
“讓我接休書出府,”出了府,官府的人就在外頭等著吧?私逃財物,這罪名,夠把我那些嫁妝全吞了。”
褚祺瑞的臉色變了。
溫令嬈看著他,嘴角又彎起來,這回的笑,是冷的。
“你們長寧侯府,打的一手好算盤。休了我,吞了我的嫁妝,還能裝好人。嘖,真聰明。”
褚祺瑞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抖了:“你、你胡說什麼……”
溫令嬈冇理他,繼續說:“我那些嫁妝,我爹給我準備的,長公主府給我添的,少說也有十幾萬兩吧?你們饞了多久了?從我進門那天起,就惦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