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愣了一下:“小姐,那套會不會太紮眼了?”
“紮眼?”溫令嬈笑了,“就是要紮眼。她們不是想看我的笑話嗎?那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讓她們看看,我溫令嬈就算不會作詩,也比她們所有人都好看。”
半夏聽了,忍不住也笑了。她家小姐就是這麼個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可每次都能贏。
“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準備。”半夏說完,又想起一件事,“小姐,那淩冀那邊?”
溫令嬈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冇有說話,沉默了片刻,纔開口道:“他還在池子裡?”
半夏搖了搖頭:“不在了,早就走了。奴婢剛纔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從後院出去了,渾身濕透了,頭也冇回。”
溫令嬈冇有說話,拿起桌上的梳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梳著頭髮。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她的眼神有些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半夏不敢多問,低著頭繼續梳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溫令嬈纔開口:“讓他先冷靜冷靜吧。男人的事,不急。”
半夏應了一聲,心裡卻在嘀咕,這還不急呢?
淩冀那個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小姐明明也動了心,可就是不鬆口,也不知道是在等什麼。
可這些話,半夏不敢說出口,隻能在心裡想想。
溫令嬈梳完了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淩冀站在溫泉池裡問她那句話時的樣子。那雙眼睛,剛開始的時候亮得像星星,後來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變成了一片灰燼。
那眼神,讓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不疼,可就是不舒服。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答案。
不是不想給,是給不了。
她現在身上揹著太多事,三千死士的事還冇安排好,熙貴妃那邊又來者不善。這種時候,她不能分心,更不能被感情絆住手腳。
淩冀的事,等忙完了這陣子再說吧。
溫令嬈收回目光,關上窗戶,轉身對半夏說:“明天一早,讓人去莊子上把那塊空地再量一量,畫個圖給我。”
半夏點頭應了。
“還有,”溫令嬈想了想,又說,“把《京城百官黑料大全》裡跟熙貴妃有關的那幾本找出來,我要好好看看。”
半夏又點了點頭。
溫令嬈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脫了鞋,靠在床欄上,拿起那本還冇看完的書,翻到了夾著書簽的那一頁。可她看了半天,一個字都冇看進去,腦子裡全是淩冀站在水裡渾身濕透的樣子。
她歎了口氣,把書合上,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帳子頂上的花紋,過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溫令嬈醒來的時候,半夏已經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那套紅色的褙子熨得平平整整的,掛在衣架上,赤金頭麵也擦得鋥亮,擺在梳妝檯上。
溫令嬈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讓人去宮裡回話,”她說,“就說本郡主三日後準時到。”
半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進宮的這條路,溫令嬈走過很多回了。
可今天不一樣。
馬車從長寧侯府出來,拐上皇宮大道的時候,溫令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前麵黑壓壓的全是馬車,一輛挨著一輛,排成了長龍,走得比烏龜還慢。
她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今天是宮中舉辦賞花宴的日子,京中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長寧侯府自然也不例外,溫令嬈代表侯府入宮赴宴。
這種事情她早就習慣了,該穿什麼衣裳,該戴什麼首飾,該說什麼話該見什麼人,心裡都有數。
馬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半天也冇挪出去多遠。
溫令嬈閉著眼睛,腦子裡想的卻是彆的事。她穿越到這個古代世界已經有些日子了,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遊刃有餘,全靠那個繫結了她的戲精人生輔助係統。係統給了她很多幫助,但有些事情,係統也解決不了。
比如,她那位已經被斬首的渣男丈夫褚祺瑞。
想到褚祺瑞,溫令嬈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正想著,馬車猛地一頓。
溫令嬈的身子往前衝了一下,額頭差點撞上車。
她伸手撐住,睜開眼睛,眉頭皺了起來。
外頭傳來馬伕的嗬斥聲:“怎麼停的?走得好好的突然停路中間,不要命了?”
緊接著,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傲氣:“大膽!竟敢衝撞淑妃娘娘鸞駕,你們是哪家的?”
馬伕的聲音一下子矮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說:“公公息怒,小的冇看清楚……”
溫令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淑妃?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前麵約莫十來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看著低調,可仔細看就知道不簡單。
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帷幔是雲錦的,連車軲轆上都鑲了銅邊。
馬車旁邊站著八個太監,個個腰板挺直,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樣的排場,在宮裡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溫令嬈放下車簾。
淑妃宋美琳,太傅嫡孫女,當朝最受寵的妃子之一。聽說這位淑妃娘娘平日裡最是低調,從不與人爭鋒,在宮裡的名聲極好。
可越是這樣的人,溫令嬈越是不敢小看。
在後宮那種地方,能活得滋潤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外頭那太監還在跟馬伕掰扯,聲音越來越大。
溫令嬈知道,再這麼鬨下去,隻會讓更多人看笑話。
她拍了拍衣裳,扶著丫鬟半夏的手,彎腰下了馬車。
“半夏,跟我來。”溫令嬈低聲說了一句,提著裙襬往前走去。
半夏跟在後麵,小聲說:“夫人,那是淑妃娘孃的鸞駕,咱們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麼,”溫令嬈頭也冇回,“人家把路都堵了,往哪兒避?”
半夏愣了一下,冇太聽懂自家夫人的意思,但也冇敢再問。
溫令嬈走到淑妃的鸞駕前麵,那八個太監齊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
溫令嬈麵不改色,朝鸞駕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福。
站在軟轎旁的一個大宮女迎了上來。
這宮女穿著打扮比一般的宮女講究,頭上戴著銀簪,一看就是淑妃身邊得臉的。
她朝溫令嬈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說:“可是長寧侯府世子夫人?奴纔給郡主請安。”
溫令嬈微微點頭:“正是。”
大宮女笑著說:“淑妃娘娘說了,今兒個進宮赴宴的人多,路上能碰上便是緣分。不知郡主可否賞光,過來與娘娘說幾句話?”
溫令嬈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擋得嚴嚴實實的轎簾,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偶遇,分明是故意在這裡等她呢。
皇宮大道這麼寬,偏偏淑妃的馬車就停在她前麵,偏偏那太監就抓著她的馬伕不放。一環扣一環,安排得明明白白。
溫令嬈心裡覺得好笑,她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淑妃娘娘相邀,是臣女的福分。臣女這就過去。”
大宮女側身讓開,引著溫令嬈往鸞駕那邊走。
半夏跟在後麵,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小聲說:“夫人,奴婢在外麵等您。”
溫令嬈嗯了一聲,獨自走到軟轎旁邊。
大宮女伸手掀開轎簾的一角,恭聲道:“娘娘,郡主到了。”
轎簾被人從裡麵掀開了。
溫令嬈看到了一張清麗的臉龐。
淑妃宋美琳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精緻,眉目間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她頭上隻戴了幾件素淨的首飾,身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手裡握著一卷書。
她坐在轎子裡,目光落在溫令嬈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溫令嬈注意到,淑妃看她的眼神裡冇有那種後宮妃嬪的算計和討好,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淑妃看了片刻,微微一笑,開口說話了。
“永寧郡主,久仰了。”淑妃的清清淡淡的,“本宮早就聽說郡主是個爽利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溫令嬈福了一福,笑著說:“淑妃娘娘過獎了,臣女不過是個俗人,當不起娘娘這麼誇讚。”
淑妃冇有接這話,而是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上來坐吧,外頭站著怪累的。本宮正好有話跟你說。”
溫令嬈看著那個位置,猶豫了一下。
淑妃的鸞駕不算大,兩個人坐在裡麵,肩膀挨著肩膀,算是很親近的距離了。
她跟淑妃素不相識,頭一回見麵就要坐一輛車,這親近,來得有些突然。
可淑妃已經開了口,當著這麼多太監宮女的麵,溫令嬈也不好拒絕。
她大大方方地上了車,在淑妃身邊坐了下來。
轎簾重新放下,車外的喧囂聲一下子遠了。
鸞駕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淑妃把手裡的書放到一邊,側頭看著溫令嬈。她的目光還是那樣,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郡主是不是覺得奇怪,”淑妃開口了,“本宮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在路上堵你?”
溫令嬈冇想到淑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娘娘倒是直爽。”溫令嬈說,“臣女確實有些意外,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搖了搖頭:“不是吩咐,是交朋友。”
溫令嬈看著她,冇有說話。
淑妃繼續說:“本宮在宮裡待了幾年,見過的人不少,可真正能入眼的不多。郡主在京城的名聲,本宮早有耳聞。一個女子,能在長寧侯府那種地方站穩腳跟,還能把偌大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溫令嬈笑了笑:“娘娘過譽了。臣女不過是儘本分罷了,當不得娘孃的誇讚。”
“你當得起。”淑妃的語氣篤定,不像是在客氣,“本宮讓人打聽過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話說得坦蕩,坦盪到溫令嬈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淑妃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彆緊張,”淑妃說,“本宮冇有惡意。本宮隻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該被埋冇在長寧侯府那種地方。”
溫令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淑妃這話,說到她心坎裡去了。
但她麵上不顯,隻是淡淡地說:“娘娘說得是,可各人有各人的命,臣女的命就是這樣,也冇什麼好抱怨的。”
“命?”淑妃重複了這一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郡主信命?”
溫令嬈說:“信也不信。”
淑妃看著她,目光裡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好一個信也不信,”淑妃說,“本宮也不信命。本宮信的是,人這一輩子,能走到哪一步,全看自己。”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
鸞駕裡安靜了片刻。
淑妃伸手從旁邊的小幾上端起一盞茶,遞給溫令嬈:“嚐嚐,這是今年新貢的明前龍井,本宮那裡也就這麼一點兒。”
溫令嬈雙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長。她點了點頭:“好茶。”
淑妃也端了一盞,慢慢喝著。
“今日的賞花宴,”淑妃放下茶盞,換了話題,“郡主準備穿這身去?”
溫令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怎麼,”溫令嬈笑著說,“娘娘覺得不好看?”
“好看,”淑妃說,“就是太低調了。郡主這樣的容貌,穿什麼都好看,可賞花宴那種地方,太低調了容易被人輕看了。”
溫令嬈聽出淑妃話裡有話,問道:“娘孃的意思是?”
淑妃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本宮聽說,今日這賞花宴,是個局。”
溫令嬈轉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著淑妃。
“熙貴妃設的局。”淑妃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溫令嬈的耳朵在說,“上回你坑了她十萬兩銀子的事,她一直記著呢。再加上你在她麵前折了她的麵子,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溫令嬈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十萬兩銀子的事她當然記得,冇想到熙貴妃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淑妃繼續說:“本宮的人打聽到,熙貴妃今日在宴席上動了手腳。酒水裡下了藥,後殿裡安排了幾個侍衛。她的打算是這樣的。”
“隻要你在宴席上沾酒,再去後殿更衣,她就能給你安上一個穢亂宮闈的罪名。到時,人證物證俱全,你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名節毀了都是輕的,搞不好連命都要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