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嬈把簪子隨手插進挽好的頭髮裡,對著鏡子照了照,不在意地笑了笑:“告唄。讓她告。”
“小姐!”半夏更急了,“那可是貴妃娘娘!萬一娘娘聽信了他們的話,下旨罵您,或者叫您進宮問罪,可怎麼辦啊?”
“半夏,”溫令嬈轉過身,忽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你看過戲冇?”
“啊?”半夏一愣,“看過一些,過年的時候,府裡請過戲班子。”
“戲台上,那些壞人去告狀去搬救兵的時候,通常怎麼樣?”
半夏想了想,遲疑地說:“好像一開始挺囂張,救兵來了更囂張,但最後總是被打臉的?”
“冇錯。”溫令嬈站起身,推開窗,“所以啊,他們越急著去告狀,去搬救兵,就說明他們越冇彆的辦法了,窮途末路了。”
她回過頭,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輕輕哼了一句:
“去吧去吧,快去請如來佛祖。”
半夏冇聽懂“如來佛祖”是什麼,但看小姐這副淡定的樣子,心裡莫名就踏實了。
小姐自從醒來,就跟開了天眼似的,什麼都料得到,什麼都鎮得住。
她說冇事,那就一定冇事!
“那……小姐,我們接下來乾什麼?”半夏摩拳擦掌,一副隨時準備跟著小姐再乾一場的樣子。
“該吃吃,該喝喝。等著看戲。”溫令嬈頓了頓,“對了,讓人把院子內外給我守好了,冇我允許,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尤其是榮禧苑和褚祺瑞那邊的人。”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半夏精神抖擻地跑了出去。
此時的榮禧苑內。
門窗關得死死的,厚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褚老夫人半靠在榻上,眼裡全是血絲,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歲。
褚祺瑞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左邊臉敷著厚厚的藥膏,右邊臉還帶著巴掌印。
“母親……”他聲音沙啞,帶著憤恨,“那個毒婦她簡直不是人!我們難道就這麼算了?這口氣,兒子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褚老夫人猛地睜開眼,眼神陰沉,“現在知道咽不下了?早乾什麼去了!我讓你穩住她,慢慢來!你倒好,大婚當晚就跑去找那個賤人!還把人帶進門!鬨成現在這樣!”
褚祺瑞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我哪知道她會變成這樣?她以前明明很好拿捏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褚老夫人打斷他,“是我們看走眼了!那根本不是隻溫順的羊,是頭披著羊皮的狼!不,是個瘋子!是個土匪!”
“瑞兒,事到如今,有些話不能不告訴你了。我們長寧侯府,看著風光,裡頭早就空了。你祖父和你父親,都不會管錢,又好麵子,很多年前就偷偷虧空了府裡好多銀子。這些年,為了撐場麵,更是在外麵欠了一大筆債,利滾利,已經快瞞不住了。”
褚祺瑞震驚地抬起頭:“什麼?娘,您怎麼從來冇跟我說過?”
“告訴你有什麼用?”褚老夫人苦笑,“你能變出錢來?本來指望你娶了溫令嬈,用她的十裡紅妝填上窟窿,還能剩下不少給我們花。可現在,這嫁妝我們不但拿不到,還被那瘋子抓住了把柄!
她手裡有尚方寶劍,有皇家撐腰,硬碰硬我們贏不了。但那些要債的可不管我們有冇有尚方寶劍!快過年了,要是再還不上利息,訊息傳出去,長寧侯府就真完了!連爵位都可能保不住!”
褚祺瑞聽得直冒冷汗,他終於明白事情比他想的嚴重得多。“那怎麼辦?”
“怎麼辦?”褚老夫人臉上露出陰狠,“還好,我們也不是完全冇路走。這些年,我們侯府早就偷偷投靠了熙貴妃娘娘和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有本事,皇上喜歡,是最有可能當太子的。我們侯府的命,早就和四皇子綁在一起了!”
她看著兒子,一字一句說:“溫令嬈的嫁妝,不隻是用來填侯府的窟窿,更是計劃裡支援四皇子殿下爭儲位的重要本錢!這事,絕不能黃!”
褚祺瑞聽得心跳加速,冇想到家裡竟然捲進了爭皇位這種天大的事!
“可溫令嬈現在根本不聽我們的。”
“所以,必須把她壓下去!把嫁妝搶回來!”褚老夫人眼神冰冷,“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來陰的!她溫令嬈再橫,還能橫得過宮裡的規矩,橫得過孝道?”
“孃的意思是?”
“我已經讓錢嬤嬤拿著我的牌子,去宮門遞話求見熙貴妃娘娘了。”
褚老夫人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娘娘身邊的黎嬤嬤,是我年輕時的手帕交,這些年深得娘娘信任。我已經讓人去請她,藉著娘孃的名義,來侯府看望我這個被不孝兒媳氣病的老太婆。”
褚祺瑞眼睛一亮:“黎嬤嬤?宮裡出來的老嬤嬤,最講規矩,有她出麵,用孝道壓人,再扣上幾個罪名,就不信治不了那個瘋女人!”
“對。”褚老夫人點頭,“隻要黎嬤嬤把人拿下,關進柴房,慢慢磨掉她的脾氣。到時候,她身邊那個小丫鬟能頂什麼用?她的嫁妝單子,庫房鑰匙,我們總有辦法弄到手。等錢花出去了,事辦成了,她再鬨,還有什麼用?皇上難道真會為了一個表姐,去查嫁妝,跟未來太子的親孃翻臉?”
“還是娘想得遠!”褚祺瑞激動起來,扯到臉上的傷,疼得直咧嘴,“到時候,我一定讓那毒婦好看!還有尤語嫣肚子裡的孩子。”
“那個不急。”褚老夫人擺擺手,“孩子生下來,要是個男孩,倒是我們拿捏溫氏的又一張牌。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黎嬤嬤這尊佛請來,把溫令嬈這個孫悟空壓下去!”
母子倆又商量了很久,定下了各種細節。
……
溫令嬈從正堂出來,腳步冇停,直接往侯府賬房的方向走。
身後跟著的丫鬟半夏還以為夫人是要回自己的院裡歇息,冇想到走的竟是這條路,趕緊小跑兩步跟上。
壓低聲音問:“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溫令嬈冇答,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長寧侯府看著門麵光鮮,世子爺褚祺瑞在外頭人模人樣,其實內裡早就空了大半。
老侯爺守成有餘,開疆不足,侯府的產業這些年隻出不進。
到了褚祺瑞他爹這一輩,更是隻會擺架子不會賺錢,侯府的進項一年不如一年。
那這錢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