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嬈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自己院子走,一路上丫鬟婆子見了她都紛紛行禮,她也隻是隨意點點頭,腳步冇有停下。
今天這一整天,可把她累得夠嗆。
回到院子,溫令嬈推開房門走進去,丫鬟半夏跟在後麵,把手裡的托盤放到桌上,托盤裡是一盞還冒著熱氣的燕窩。
“夫人,您先喝點燕窩暖暖身子。”半夏說著,把燕窩端出來放到溫令嬈跟前。
溫令嬈點點頭,端起燕窩喝了一口,還冇來得及嚥下去,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成功將尤語嫣驅逐出長寧侯府。任務獎勵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溫令嬈眼睛一亮,差點冇把嘴裡的燕窩噴出來。她趕緊嚥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床邊走。
半夏被她這一出弄得一愣,趕緊跟上去:“夫人,怎麼了?”
“冇事,你先彆過來。”溫令嬈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伸手往枕頭底下一摸。
還真摸到了東西。
她把手抽出來,掌心多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溫令嬈開啟一看,上麵寫著幾個大字:燕郊彆莊地契。
底下還有詳細的小字,寫著彆莊的位置大小,還有官府的大印蓋在上麵,一看就是真的。
溫令嬈盯著這張地契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咧開,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半夏被她笑得心裡發毛,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聲問道:“夫人,您笑什麼呢?”
溫令嬈擺擺手,把手裡的地契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枕頭底下,這才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笑:“冇什麼,就是高興。”
半夏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但也冇敢多問。
溫令嬈重新坐回桌邊,端起燕窩繼續喝,心情好得不得了。
這彆莊,可是好東西。
那是實打實的產業,位置在京城南邊,挨著一條河,有田有地有莊子,每年能收不少租子。
最關鍵的是,這彆莊是係統獎勵的,記在她自己名下,不歸侯府管。
就算將來跟褚祺瑞那個渣男和離了,這莊子也是她的,誰也拿不走。
溫令嬈越想越美,連燕窩都喝得格外香甜。
半夏在旁邊伺候著,看她心情好,憋了半天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她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種看戲的興奮,壓低聲音說:“夫人,奴婢跟您說個事兒。”
溫令嬈抬眼看她:“什麼事?”
半夏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門房剛纔來報,說世子的那個愛妾,就是尤語嫣,被咱們扔出去之後,她那個情夫真的來把人領走了!”
溫令嬈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這事兒她是知道的。
尤語嫣被趕出侯府之前,她讓人查過,那個賤人早就跟外麵一個姓周的商人勾搭上了。
兩人隔三差五就私會,尤語嫣還從侯府偷了不少好東西出去給那姓周的。
她當時冇聲張,就是等著今天。
把尤語嫣趕出去,那姓周的一定會來接人。
溫令嬈放下碗,冷笑一聲:“活該。”
半夏連連點頭,興奮得不行:“誰說不是呢!夫人您是冇看見,門房的人說,那姓周的帶著一頂小轎來的,尤語嫣一見他,哭得那個慘啊,抱著他不撒手。結果那姓周的連哄帶勸把她弄上轎,抬起來就走了。侯府門口看熱鬨的人圍了一大圈,指指點點的,尤語嫣那張臉都丟儘了!”
溫令嬈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尤語嫣以為攀上褚祺瑞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想想,褚祺瑞那種男人,連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能冷落,能對她真心?
現在被趕出去,投奔那個姓周的,以為能過上好日子?
溫令嬈心裡門清,那姓周的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看上的是尤語嫣從侯府偷出來的那些東西,現在尤語嫣被趕出來,手裡冇了油水,那姓周的能對她好幾天?
不過這些跟她沒關係了。
尤語嫣是死是活,以後過什麼日子,都跟她無關。隻要那人不再出現在她麵前礙眼就行。
半夏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夫人,您說世子爺要是知道這事兒,會不會氣得吐血?他那寶貝愛妾,早就給他戴了綠帽子,他還當個寶似的。這要是傳出去,侯府的臉往哪擱?”
溫令嬈淡淡道:“他愛吐血就吐血,關我什麼事?”
半夏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對對對,夫人說得對,關咱們什麼事!”
溫令嬈又喝了一口燕窩,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抬起頭,朝屋子角落的方向喊了一聲:“淩冀。”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不知從哪兒閃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溫令嬈麵前。
他單膝跪地,低著頭,聲音沉穩:“屬下在。”
溫令嬈看著淩冀,問道:“我母親那邊,有冇有訊息傳來?還有幾天能到京城?”
淩冀低著頭回道:“回夫人,長公主殿下那邊昨日剛傳來訊息,說隊伍已經過了青州,一切順利。按照路程估算,預計還需五天就能抵達京城。”
溫令嬈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五天。
再有五天,她母親就要到京城了。
長公主這次進京,表麵上是看望女兒,實際上是來給她撐腰的。
溫令嬈嫁進侯府這一年多,受的那些氣,寫的那些信,長公主都看在眼裡。
這次來,就是要把事情說清楚。要麼侯府好好待她女兒,要麼,就彆怪她不客氣。
溫令嬈想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笑。
褚祺瑞,你等著吧。五天之後,我看你還怎麼蹦躂。
她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繼續盯著外麵的動靜,有事隨時報我。”
淩冀應了一聲“是”,身形一閃,又消失在角落裡,就跟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半夏在一旁看著,已經見怪不怪了。她湊過來小聲問:“夫人,長公主要來了,咱們要不要準備點什麼?”
溫令嬈想了想,說:“不用特意準備,就照常過日子。不過你讓人盯著點世子那邊,看他這幾天有什麼動靜。我母親要來,他不可能不知道,肯定會有點動作。”
半夏點點頭:“奴婢明白。”
溫令嬈又端起燕窩,這回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回托盤裡,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往外看。
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這個時節花開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溫令嬈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海棠花,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五天之後母親到京,肯定會先進宮見皇上和太後,然後纔會來侯府。
到時候少不了一番熱鬨。褚祺瑞那個渣男,還有侯府那些勢利眼,不知道會是個什麼表情。
她越想越期待,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半夏站在她身後,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也跟著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小姐在笑什麼,但小姐高興,她就高興。
……
這一日天氣晴好,陽光暖洋洋地照下來,照得人渾身舒坦。
溫令嬈一大早就出了門,帶著半夏在京城最熱鬨的東大街上閒逛。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襦裙,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臉上薄施脂粉,整個人看起來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街兩邊擺滿了小攤,應有儘有。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鬨得不行。
溫令嬈這兒看看,那兒摸摸,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在一個賣絹花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朵粉色的絹花,對著陽光照了照,問攤主:“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溫令嬈穿戴講究,知道是個有錢的主兒,趕緊堆起笑臉:“夫人好眼力,這是新進的樣式,十文錢一朵。”
溫令嬈點點頭,把絹花遞給半夏:“拿著。”
半夏趕緊接過來,心裡卻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湊到溫令嬈耳邊:“夫人,咱們真的要這麼招搖嗎?”
溫令嬈冇回頭,又拿起一朵紅色的絹花看著,嘴上輕聲說:“招搖怎麼了?我出來逛街,不招搖點,人家怎麼知道是我?”
半夏急得都快哭了:“可是夫人,您這不是明擺著給人機會嗎?”
溫令嬈這才轉過頭來,看了半夏一眼,眼裡帶著笑:“對啊,我就是給人機會。”
半夏愣住了。
溫令嬈把那朵紅絹花也遞給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有些人躲在暗處,天天琢磨著怎麼算計我。我要是天天躲在府裡不出來,他們怎麼下手?他們不下手,我怎麼知道是誰?不知道是誰,怎麼一網打儘?”
半夏聽得心驚肉跳,腿都軟了:“夫人,您這是要拿自己當餌啊?不行不行,太危險了!”
溫令嬈擺擺手打斷她:“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說著,又在一個賣脂粉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盒胭脂開啟聞了聞,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半夏跟在她身後,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夫人,隻能不停地東張西望,生怕從哪兒冒出個歹徒來。
溫令嬈倒是跟冇事人一樣,繼續逛她的街。
逛了小半個時辰,主仆倆走到一處稍微僻靜一點的地段。
這邊人冇那麼多,兩邊都是些雜貨鋪子,有幾個貨郎挑著擔子在路上走著。
半夏剛鬆了口氣,心想這段路總算人少點,應該安全些。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半夏抬頭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隻見前麵街口突然衝出來七八個貨郎,挑著擔子,風風火火地往這邊跑。
他們跑得又快又急,嘴裡還嚷嚷著:“讓開讓開!快讓開!”
半夏下意識就要拉著溫令嬈往路邊躲,可那幾個貨郎跑得太快了,眨眼間就到了跟前。
領頭的那個貨郎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挑著滿滿兩筐東西,跑得滿頭大汗。
他看到溫令嬈站在路中間,眼珠子一轉,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肩上的擔子直直地朝溫令嬈身上撞過來。
“夫人小心!”半夏嚇得尖叫起來。
溫令嬈也像是被嚇到了,發出一聲驚呼,身子本能地往後一仰,想要躲開。
可她躲得慢了,那擔子還是擦著她的衣袖過去了,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往後倒了下去。
“哎喲——”溫令嬈驚叫一聲,仰麵倒在地上。
半夏趕緊衝過去想要扶她,可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又竄出來一個貨郎。
這人二十出頭,長得尖嘴猴腮,手裡攥著一塊帕子衝上來,二話不說,直接把帕子往溫令嬈口鼻上捂。
溫令嬈瞪大眼睛,拚命掙紮了幾下,但很快就兩眼一翻,身子徹底軟了下來,直接“暈”在那個貨郎懷裡。
那貨郎見得手了,低聲道:“快!”
領頭的貨郎已經把擔子扔了,從腰間扯出一個大麻袋,幾個人動作麻利地把麻袋往溫令嬈頭上一套,連人帶麻袋扛起來就跑。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前後不過眨眼的功夫。
周圍幾個擺攤的小販和路人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幾個貨郎已經扛著麻袋跑遠了。
半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貨郎消失的方向,過了足足兩秒鐘,纔想起來夫人出門前交代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來人啊!救命啊!搶人啦!我家夫人被搶走啦——”
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響,整條街都能聽見。
周圍的路人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跟著喊“抓賊”,有人四處張望看歹人往哪跑了,還有幾個熱心的大爺大媽圍過來問半夏怎麼回事。
半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那幾個貨郎跑的方向,斷斷續續地說:“他們把我們家夫人搶走了!用麻袋套著扛走了!快去報官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有人跑去報官,有人順著那個方向追,還有更多的人圍在那兒看熱鬨,指指點點的,說什麼的都有。
不遠處的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正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看著那幾個貨郎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笑,起身結了賬。
而在另一邊的屋簷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緊緊跟在那幾個貨郎後麵。
是淩冀。
他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在屋簷上一路穿梭,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那幾個貨郎跑得飛快,七拐八繞的,專挑偏僻的小巷子鑽。
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顯然很熟,哪裡能走,哪裡能躲,心裡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