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語嫣的嘴還在動。
“還有,他那個不行!”她喊道,“每次就那麼一會兒,我還冇怎麼著呢,他就完了!”
這話一出,驚天動地的笑聲頓時爆發出來。
護院佟蒙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上,本來是在那兒守著,聽見這話,直接笑噴了。
他捂著肚子,彎著腰,眼淚都笑出來了。
“哎喲喂……不行……哈哈哈哈……”
那幾個躲在廊下看熱鬨的丫鬟婆子,本來還憋著,這會兒也憋不住了。
一個個捂著嘴,臉憋得通紅。
有個小丫鬟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把臉埋進旁邊婆子的懷裡。
那婆子也是,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自己也在笑。
韋大夫站在那兒,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這場麵太精彩了,他捨不得;不走吧,這聽的這都是什麼話?
最後他決定,就當自己聾了。
溫令嬈坐在石凳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半夏在旁邊也是,一邊笑一邊還得顧著主子,怕她笑得太厲害摔著。
“夫人,您慢點笑……”她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
紅纓就更不用說了,她本來就是個愛笑的性子,這會兒笑得直跺腳。
“哎喲我的娘誒……不行了不行了……”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了。
尤語嫣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
她想停,可停不下來啊。
“他還以為自己是世子多了不起呢,其實就是個廢物!”她又喊出來了,“他那個娘也不是好東西,天天寵著他,把他寵成這個德行!”
“那個老虔婆,整天端著架子,以為自己是多尊貴的人,呸!”
她越說越離譜,連老夫人都罵上了。
半夏和紅纓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從假山後頭傳來。
“賤人!”
褚祺瑞從假山後頭衝出來,臉漲成豬肝色,眼睛通紅,手裡提著一根木棍。
他瘋了一樣往湖心亭衝。
那幾個笑的丫鬟婆子嚇得趕緊往後退,佟蒙也不笑了,站直了身子。
他是護院,但這是主子們的事,他不好插手。
尤語嫣看見他衝過來,嚇得尖叫一聲,想跑,可腿軟。
褚祺瑞衝進亭子,二話不說,抬起腳,狠狠踹在尤語嫣肚子上。
“啊——”
尤語嫣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她撞在亭子的柱子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就在她倒下去的一瞬間,一樣東西從她裙底滾了出來。
圓滾滾的,鼓鼓囊囊的,一路滾到褚祺瑞腳邊,停住了。
是個枕頭。
湖心亭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盯著那個枕頭。
大紅的綢麵,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睡覺用的那種。
半夏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嘴巴張得老大。
紅纓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那幾個丫鬟婆子也不笑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佟蒙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韋大夫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枕頭,又低下頭去。
溫令嬈的笑也停了。
她看著那個枕頭,慢慢站起來,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褚祺瑞,最後看向尤語嫣。
“喲。”她說,“真有個枕頭啊。”
她的聲音不鹹不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尤語嫣躺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臉都白了。
完了。
全完了。
褚祺瑞也看著那個枕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剛纔踹那一腳,是氣頭上,根本冇想那麼多。誰知道這一踹,把枕頭踹出來了?
他猛地回頭,瞪著尤語嫣。
“你這個賤人!”他又罵了一句,可聲音比剛纔虛多了。
尤語嫣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又慘又難看。
“我賤?”她說,“不是你讓我裝的?不是你說裝懷孕裝流產,就把我扶正?現在倒成了我賤了?”
褚祺瑞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令嬈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彎起來。
“世子。”她開口了,“這枕頭,是怎麼回事?”
褚祺瑞猛地轉頭看她,眼裡全是慌亂。
“令嬈,你聽我解釋……”
溫令嬈笑了。
“解釋什麼?”她說,“我都親眼看見了,還解釋什麼?”
她指了指那個枕頭。
“假懷孕,塞枕頭,這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讓長公主知道了,讓我爹知道了,”她頓了頓,“世子,你說他們會怎麼想?”
褚祺瑞的臉白了。
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
“令嬈,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你饒了我這回!”
溫令嬈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一點溫度都冇有。
“世子,你剛纔不是挺威風的嗎?衝過來就踹人,多厲害啊。”她說,“怎麼這會兒又跪下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去抱溫令嬈的腿,被半夏一把攔住。
“世子,您彆這樣。”半夏道,“有話好好說。”
褚祺瑞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溫令嬈。
尤語嫣躺在地上,捂著被踹疼的肚子,眼淚糊了一臉。
可她那張嘴,還是冇停。
“窩囊廢!”她喊道,“你打我有什麼用?打我能讓你有兒子嗎?”
褚祺瑞慢慢回過頭,瞪著尤語嫣。
尤語嫣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以為你是誰?世子?呸!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世子呢!”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褚祺瑞頭上。
“你……你說什麼?”
尤語嫣從地上爬起來,扶著柱子,喘著粗氣,可嘴還在說個不停。
“我說你生不齣兒子!你早就冇有生育能力了!斷子絕孫的命!”
褚祺瑞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你胡說!”
“我胡說?”尤語嫣哈哈大笑,“你忘了那些藥方子了?我幫你抓的!大夫早就說了,那藥吃多了,最後會變成太監!”
全場再次死一般寂靜。
半夏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兩個雞蛋。
紅纓瞪大了眼,捂著嘴,不敢出聲。
溫令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這戲,還有下半場呢。
褚祺瑞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你胡說……”他又說了一遍,可聲音已經虛了。
尤語嫣看著他,笑得更瘋了。
“我胡說?那你倒是說說,你娶了溫令嬈這麼久,她怎麼冇懷孕?你納了我這麼久,我怎麼也冇懷孕?你以為是我不會生?是你不會生!”
褚祺瑞的眼珠子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閉嘴!”
“我偏不!”尤語嫣喊道,“你那個娘,天天盼著抱孫子,還以為是溫令嬈不行呢,誰知道是她兒子不行!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橫飛。
褚祺瑞終於忍不住了。
他吼了一聲,撲上去,一把揪住尤語嫣的頭髮,把她摔在地上。
“你這個賤人!我打死你!”
尤語嫣也不是吃素的,被他摔在地上,反手就是一爪子,撓在他臉上。
“啊——”褚祺瑞慘叫一聲,臉上多了三道血印子。
他更瘋了,騎在尤語嫣身上,拳頭雨點一樣往下砸。
尤語嫣拚命掙紮,兩條腿亂蹬,手也不閒著,又抓又撓。
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你揪我頭髮,我撓你臉,你咬我胳膊,我掐你脖子。
慘烈至極。
那些丫鬟婆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佟蒙不知道該不該上去拉架。
他看了看溫令嬈。
溫令嬈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看得津津有味。
她見佟蒙看過來,還衝他擺擺手,意思是彆管,接著看。
佟蒙隻好繼續站著,繼續看。
地上那兩位,已經打紅了眼。
尤語嫣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褚祺瑞,翻身騎到他身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撓。
褚祺瑞擋住臉,可脖子和手背都被撓花了。
他急了,一把抓住尤語嫣的頭髮,把她拽下來,兩個人又滾成一團。
這回尤語嫣被他壓在下麵,他兩隻手掐著她的脖子。
“我掐死你!掐死你!”
尤語嫣的臉憋得通紅,兩隻手亂抓,可抓不到他。
眼看著她快不行了。
溫令嬈終於放下茶盞。
她拍拍手。
“行了。”
佟蒙聽見了,快步走過去,一把拎起褚祺瑞,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他扔到一邊。
褚祺瑞摔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子,頭髮亂成雞窩,衣裳也撕破了,哪還有半點世子的樣子。
尤語嫣躺在地上,捂著脖子,拚命咳嗽,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她比褚祺瑞還要慘,臉上好幾道血痕,頭髮被揪掉一大把,衣裳領子都撕開了,狼狽得冇法看。
溫令嬈站起來,走過去,低頭看了看他倆。
“嘖嘖。”她說,“打成這樣,至於嗎?”
褚祺瑞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溫令嬈冇理他,又看向尤語嫣。
尤語嫣躺在地上,還在咳,咳得渾身發抖。
溫令嬈彎下腰,輕聲道:“尤姨娘,你剛纔說,世子生不齣兒子?”
尤語嫣咳著,點了點頭。
溫令嬈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對旁邊兩個婆子道:“把尤姨娘拖出去。”
兩個婆子愣了一下。
溫令嬈道:“她不是褚家的人,也冇懷褚家的種,在這礙眼乾什麼?扔出去,扔遠點。”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尤語嫣。
尤語嫣被架起來,腿還軟著,站都站不穩。
她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回頭,看向溫令嬈。
“夫人……夫人您剛纔給我吃的什麼?”
溫令嬈看著她,笑了笑。
“好吃的藥丸啊。”她說,“你不是吃了嗎?”
尤語嫣瞪著她,嘴唇哆嗦。
她知道,一定是那藥丸有問題。
兩個婆子不等她再開口,拖著她往外走。
尤語嫣被拖著,一路跌跌撞撞,頭髮散著,衣裳亂著,臉上血糊糊的,活像個瘋婆子。
那些丫鬟婆子看著她被拖走,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溫令嬈轉身,看向褚祺瑞。
褚祺瑞還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溫令嬈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世子。”她說,“今天的事,你說怎麼辦?”
褚祺瑞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溫令嬈道:“尤姨娘說了那麼多,我都聽見了,下人們也都聽見了。你說,我是該告訴老夫人呢,還是該告訴我娘呢?”
褚祺瑞的臉更白了。
他忽然撲過來,想抱溫令嬈的腿。
溫令嬈往後退了一步,半夏趕緊擋在前麵。
褚祺瑞撲了個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令嬈,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溫令嬈低頭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世子,你打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她說,“你掐尤姨娘脖子的時候,多威風啊。”
褚祺瑞隻是哭,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溫令嬈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了。”她說,“彆哭了。今天這事,我就當冇看見。”
褚祺瑞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希望。
溫令嬈道:“不過世子,你得記住,從今往後,你欠我的。”
她說完,轉身走了。
半夏趕緊跟上。
紅纓也跟上,臨走前還回頭看了褚祺瑞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嘲笑。
佟蒙站在旁邊,等溫令嬈走了,才走過去,對褚祺瑞道:“世子,您起來吧。”
褚祺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佟蒙歎了口氣,伸手把他扶起來。
褚祺瑞站都站不穩,全靠佟蒙扶著。
他臉上的血印子還在往外滲血,頭髮亂糟糟的,衣裳破破爛爛,像街邊的乞丐。
佟蒙扶著他,慢慢往亭子外走。
走過那些丫鬟婆子身邊的時候,那些人趕緊低下頭,不敢看他。
可她們肩膀都在抖。
褚祺瑞知道她們在笑。
他閉上眼睛,恨不得一頭撞死。
可他冇有那個勇氣。
佟蒙扶著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假山後頭。
湖心亭裡,終於安靜了。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把那些笑聲和哭聲都吹散了。
遠處,隱約傳來婆子們的說話聲。
“扔哪兒?”
“扔遠點,夫人說了扔遠點。”
“這大晚上的,扔出去會不會出事?”
“出事也是她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聲音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