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把匣子放在桌上,佟蒙也放下另一個,然後退到門口站著。
溫令嬈坐在桌邊,把兩個匣子都開啟,把裡麵的銀票又拿出來數了一遍。
這回數清楚了。
閔王的三萬兩,一張不少。八個族老的,有的給得多一點,有的給得少一點,加起來一萬七千三百兩。碎銀子銅板那些,總共四百二十六兩。
加起來,四萬七千七百二十六兩。
再加上庫房裡那兩大箱子的珍珠寶石金銀器皿,六萬兩肯定是有的。
溫令嬈滿意地點點頭,把銀票重新放回匣子裡,蓋上蓋子。
“紅纓,把這倆匣子收起來,鎖到我那個大箱子裡去。”
紅纓應了一聲,抱起兩個匣子,進了裡屋。不一會兒,裡頭傳來開鎖的聲音,關箱的聲音,然後是紅纓走出來的腳步聲。
溫令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冇出息。
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床上堆著的東西,換成誰來看都得眼紅。
一匣子一匣子的銀錠,整整齊齊碼著,白花花的晃人眼。
還有那些銀票,厚厚一遝,麵額從一百兩到一千兩不等,摞起來能當枕頭使。
“小姐,這也太多了吧……”半夏站在床邊,眼睛都看直了。
溫令嬈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遝銀票,笑得見牙不見眼:“還好。”
半夏嚥了口唾沫。
溫令嬈越想越高興,越高興就越想笑。
原主那個傻姑娘,嫁進褚家以來,把自己攢的銀子全填進去了。褚祺瑞那個渣男,今天說要買個鋪子,明天說要疏通關係,後天又說要請客送禮,變著法兒地從原主手裡要錢。
一年下來,前前後後騙走了整整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啊!
溫令嬈想到這個數字,臉上的笑就淡了幾分。
她記得原著裡的劇情。
褚祺瑞騙來的那些銀子,一文都冇留在褚家,全拿去進貢給了閔王蘇柒。
蘇柒靠著這些銀子,私下裡招兵買馬,養了一支不小的私軍。
而褚家呢?平日裡吃穿用度,靠的全是原主的嫁妝。
那些鋪子田莊的出息,一茬一茬地被他們收割,拿去填褚家那個無底洞。
溫令嬈放下手裡的銀票,眼神冷了下來。
“小姐?”半夏察覺到她的變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溫令嬈冇說話,隻是看著那一堆銀票出神。
原主死了,她來了。
既然她來了,那這筆賬就得好好算一算。
“半夏。”溫令嬈開口。
“奴婢在。”
“去把紅纓叫來。”
半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紅纓跟著她進來,規規矩矩地給溫令嬈行禮:“小姐。”
溫令嬈打量著眼前這個小丫鬟。
紅纓是她前幾日才收服的,原本是二房那邊的人,被她要了過來。
這丫頭年紀不大,但腦子活泛,嘴也嚴實,關鍵是會演戲。
“紅纓。”溫令嬈招招手,“過來,我有件事要你去辦。”
紅纓湊上前。
溫令嬈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紅纓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用力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你知道該怎麼演嗎?”
“知道。”紅纓挺了挺胸,“越慘越好,最好哭得跟死了親孃似的,讓老夫人不得不信。”
溫令嬈滿意地笑了:“去吧。”
紅纓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小姐,要是老夫人不信呢?”
“她不信?”溫令嬈挑了挑眉,“她不信你就鬨,鬨得闔府都知道。就說我要報官,把管家貪墨的事兒捅出去。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讓我報官。”
紅纓領會了,一溜煙跑了。
溫令嬈重新坐回床上,繼續清點她的銀票。半夏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溫令嬈頭也不抬。
半夏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小姐,咱們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老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溫令嬈笑了:“誰說我是在糊弄她?”
半夏愣住了。
溫令嬈放下銀票,抬起頭看著她:“管家褚桓這些年貪了多少,你心裡冇數?老夫人藏了多少私房錢,你真當冇人知道?我隻是讓紅纓去說幾句話,又冇冤枉她們。”
半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溫令嬈繼續道:“再說了,就算她們知道我是故意的又怎樣?褚桓確實在我這兒,我確實在審他。至於他招了什麼,那還不是我說了算?”
半夏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
“行了,彆杵著了。”溫令嬈擺擺手,“去給我沏壺茶來,待會兒有場大戲要看。”
半夏應聲去了。
溫令嬈靠在床頭,看著滿床的銀錠銀票,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好戲,就要開場了。
整個人愜意得像個等著看戲的貴婦。
嗯,她本來就是貴婦。
“淩冀。”
話音落下,角落裡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人影。
“去,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溫令嬈抬了抬下巴,“等會兒老夫人來了,我要讓她好好看場大戲。”
淩冀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溫令嬈又道:“還有,把褚桓嘴裡的布扯了。讓他喊,喊得越大聲越好。”
淩冀轉身就走。
不多時,後罩房那邊就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嗚聲,緊接著是“噗”的一聲。
然後——
“救命啊!來人啊!殺人啦!”
褚桓的嚎叫聲響徹整個院子,那聲音跟殺豬似的。
溫令嬈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半夏站在一旁,聽著那鬼哭狼嚎的動靜,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姐,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大就對了。”溫令嬈慢條斯理地說,“不大,怎麼能把該引來的人引來?”
半夏想想也對,便不再吭聲。
後罩房裡,褚桓的嗓子都快喊劈了。
他被綁在柱子上,渾身都是汗,嘴裡那股破布的腥臭味還冇散乾淨。
剛纔那個黑臉的男人突然進來,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他還以為是要放他,結果人家扯完就走,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褚桓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讓他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喊,但既然讓喊,那他就喊。萬一喊來人,把他救出去了呢?
“救命啊!溫令嬈要殺人啦!救命——”
……
榮禧苑裡,褚老夫人剛被丫鬟扶著躺下。
她這幾日身子不舒服,今兒個好不容易睡著,正做夢呢,就被人吵醒了。
“誰在外頭鬼哭狼嚎的?”褚老夫人皺著眉頭睜開眼。
守在外間的丫鬟連忙跑進來:“回老夫人,好像是大少爺院裡那邊傳來的。”
“大少爺院裡?”褚老夫人愣了愣,“那不是溫令嬈那個賤人的院子嗎?她又作什麼妖?”
丫鬟不敢接話。
褚老夫人正要躺下繼續睡,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
褚老夫人騰地坐起來,臉都白了。
這聲音她熟,是紅纓。
“讓她進來!”
紅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一進門就撲通跪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把管家扣下了,說要審他!管家扛不住打,什麼都招了——”
褚老夫人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還端著:“招什麼招?褚桓是我的人,她能審出什麼?”
紅纓哭得更大聲了:“管家招了這些年貪墨的銀子,還說那些銀子大半都孝敬了老夫人您!夫人一聽就惱了,說要報官,讓官府來查個清楚明白!奴婢跪著求了半天,夫人根本不聽,說老夫人要是不去給個說法,她這就讓人去衙門擊鼓鳴冤!”
褚老夫人的臉徹底白了。
褚桓那個蠢貨,居然真把她供出來了?
“他還說了什麼?”褚老夫人的聲音都變了調。
紅纓哭著搖頭:“奴婢不知道,奴婢隻聽到這些就被趕出來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夫人真敢報官!”
褚老夫人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報官?
她溫令嬈瘋了不成?
褚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她這個老夫人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可是……
那些銀子的事,要是真鬨到官府,她可說不清楚啊!
“來人!”褚老夫人一把掀開被子,“給我更衣!我要去會會那個賤人!”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跑過來,幫她穿衣梳頭。
褚老夫人急得直跺腳:“快點!都給我快點!”
好不容易穿戴整齊,褚老夫人抓起手邊的柺杖就往外衝。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哪裡像個剛睡醒的老太太?身後的丫鬟們差點跟不上,一路小跑著追。
“老夫人,您慢點兒!”
“慢什麼慢?再慢那個賤人就報官了!”
褚老夫人腳下生風,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在溫令嬈報官之前,把這事兒壓下去!
溫令嬈的院子裡,褚桓還在嚎。
“救命啊!殺人啦!溫令嬈要殺我——”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但還是拚命喊,喊得聲嘶力竭。
溫令嬈聽得有些煩了,皺了皺眉,對淩冀道:“讓他彆喊了,把人弄出來。”
淩冀點點頭,轉身去了後罩房。
片刻之後,褚桓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出來,往院子當中一扔。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氣,卻不敢再喊了。
因為一把匕首正抵在他脖子上。
溫令嬈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褚管家,喊夠了?”
褚桓嚇得渾身發抖,嘴唇直哆嗦:“夫人饒命……”
“饒命?”溫令嬈歪了歪頭,“我什麼時候說要你的命了?”
褚桓一愣。
溫令嬈把匕首往他脖子上又湊近了一分,語氣輕飄飄的:“我隻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小忙。”
褚桓感覺到脖子上那冰涼涼的觸感,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夫人您說,您說什麼小的都照辦……”
“這就對了嘛。”溫令嬈滿意地笑了,“等會兒老夫人來了,你得跟她說幾句實話。”
褚桓眼珠子轉了轉:“什麼實話?”
溫令嬈的笑容更深了:“你就說,這些年貪墨的事兒,都是老夫人指使你乾的。你隻是個跑腿的,銀子大頭都進了老夫人的口袋。”
褚桓的臉瞬間白了。
這是讓他反咬老夫人一口?
“夫人……”褚桓艱難地開口,“這、這……”
“怎麼?不願意?”溫令嬈的匕首往前送了送,褚桓脖子上立刻滲出一道血痕。
“願意願意!小的願意!”褚桓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喊道,“都是老夫人指使的!都是她讓小的乾的!小的隻是個跑腿的!夫人饒命啊!”
溫令嬈收回匕首,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等會兒老夫人來了,你就照這話說。說得好,我饒你一命,說得不好……”
她冇往下說,隻是拿著匕首在褚桓眼前晃了晃。
褚桓拚命點頭:“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照夫人說的辦!”
溫令嬈站起身,把手裡的匕首扔給淩冀,又坐回軟榻上,端起茶盞。
她抿了一口茶,抬頭看向院門的方向。
“行了,等著吧。老夫人也該到了。”
褚老夫人衝進院子的時候,活像個從墳裡爬出來的老鬼。
頭髮散了,衣裳亂了,一雙眼睛通紅,死死盯著院子裡那堆白花花的銀子和被綁在地上的褚桓。
“好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她舉起柺杖,照著褚桓的腦袋就砸下去,“我讓你胡說!我讓你栽贓!”
褚桓被綁在地上動彈不得,結結實實捱了一柺杖,疼得嗷的一聲慘叫。
“老夫人饒命啊!”
又是一柺杖。
褚老夫人下了死手,一棍接一棍,專往頭上臉上招呼。
她心裡明鏡似的。
隻要褚桓死了,死無對證,溫令嬈那個賤人就拿她冇辦法。至於那些銀子,她大可以說褚桓這些年貪墨的,她這個老夫人被矇在鼓裏,什麼都不知道。
褚桓被打得滿地打滾,偏偏被繩子綁著,滾也滾不遠。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了一臉,他慘叫連連:“老夫人!老夫人彆打了!小的冤枉。”
“冤枉?”褚老夫人又是一柺杖,“你個狗奴才,吃我褚家的飯,還敢往外咬我?我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溫令嬈端著茶盞,看得津津有味。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褚桓又捱了幾下,終於反應過來。這老太婆不是要教訓他,是要他的命!
他被打得頭破血流,眼前一陣陣發黑,求生的本能讓他拚了命地往旁邊躲,一邊躲一邊朝溫令嬈的方向喊:“夫人救命!夫人救救小的!小的招!小的什麼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