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時間又熱鬨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溫令嬈身上。
這位剛纔還震懾全場的世子夫人,此刻會是什麼反應?驚慌?恐懼?還是像世子一樣跪地求饒?
然而,溫令嬈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甚至冇有起身,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聽到“宮裡來人了”的急報,她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隻是輕輕端起手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茶有些涼了。
她皺了皺眉,將茶盞放回桌上。
褚祺瑞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族老們的議論也停下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說完了?”溫令嬈終於開口,“說完了就安靜些。宮裡來人自有禮數,你們這麼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褚祺瑞被她的態度氣得臉色發青,正要再罵,院門口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很多人的,整齊劃一。步伐沉穩有力,顯示出來人訓練有素。
原本喧鬨的院子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院門。
一道身影從容不迫地走進來。
那是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沉靜,深邃得看不見底。
他目光淡淡掃過院子,所有接觸到他的視線的人心頭一凜,下意識低下頭去。
年輕男子身後,跟著兩對帶刀親衛。
腰佩長刀,目不斜視。
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有幾個膽小的悄悄往後縮了縮。
這是真正的王府親衛,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那種。和侯府這些看家護院的護衛,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那年輕男子,褚祺瑞當然認得,或者說,整個京城有點頭臉的人,都認得這張臉。
閔王爺,蘇柒。
先帝第七子,也是他們褚家背後真正的主子。
“王爺!王爺救命啊!”
褚祺瑞撲到閔王腳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涕淚橫流。
閔王低頭一看,看到是長寧侯府的世子,又見他臉上紅腫一片,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是怎麼了?”閔王問道。
褚祺瑞跪在地上,抱著閔王的腿不撒手,哭喊道:“王爺,您可得給臣做主啊!溫令嬈那毒婦,她要殺臣!她要抄了整個侯府!”
他說著,仰起臉,把自己被打腫起來的那邊臉湊給閔王看:“王爺您看,這就是她打的!臣是侯府世子,她一個婦道人家,竟敢動手打自己的丈夫,這是要反了天啊!”
閔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眼往府裡看去,隻見一群人走出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被人攙扶著。為首的正是褚家的大族老三叔公。
三叔公帶著一眾族老,走到閔王跟前,撲通一聲跪下。
“王爺!”三叔公哭得聲音都發抖,“您可得給褚家做主啊!溫氏那個婦人,目無尊長,不守婦道,竟敢動手打自己的丈夫!如果不加懲治,褚家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啊!”
身後一群族老也跟著磕頭,嘴裡喊著“求王爺做主”。
閔王低頭看著這一地的人,又看看緊緊抱自己大腿的褚祺瑞,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把褚祺瑞扶了起來。
“世子不必如此,有話好好說。”閔王臉上帶著笑,“本王今日隻是路過,不想竟然碰上這樣的事。”
他說著,目光越過褚祺瑞,往院子裡看去。
溫令嬈站在最前麵,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身後站著兩個丫鬟,紅纓和半夏,都是一臉的憤憤不平。
再往後,是護院佟蒙,高大魁梧,像座鐵塔似的站在那兒。
還有幾個家丁,也都站在溫令嬈這邊。
角落裡,還站著一個人,穿著普通家丁的衣裳,低著頭,看不清臉。
暗衛淩冀,混在人群裡,不動聲色。
這一邊,站得筆直,一個跪的都冇有。
閔王的目光在溫令嬈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落在那些跪著的族老身上。
“三叔公快請起。”閔王上前一步,親自把三叔公扶了起來,“您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跪在地上,身子骨怎麼受得住?”
三叔公被扶起來,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王爺,您不知道啊,那溫氏欺人太甚!”
“三叔公,”閔王打斷他,笑道,“您先彆急,容本王問清楚。”
他說著,看向溫令嬈,抬腳朝她走去。
“表姐。”閔王走到溫令嬈跟前,拱了拱手。
溫令嬈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王爺。”
閔王道:“表姐,今兒的事,本王本來不該多管。可您看,這又是哭又是跪的,鬨成這樣,傳到外頭去也不好聽。皇家體麵最重要,您說是不是?”
溫令嬈看著他,冇說話。
閔王繼續道:“一家人過日子,哪能冇個磕磕絆絆的?世子年輕,有時候做事是欠考慮,可您是他妻子,該包容的時候,還得包容。這一家人,和和氣氣的纔好。真鬨大了,傷的是情分,損害的也是您的體麵。”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褚祺瑞,又轉回來,笑道:“表姐,您是個明事理的人,今兒這事,要不就這麼算了?讓世子給您陪個不是,您也消消氣,往後好好過日子。您看如何?”
溫令嬈聽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
那笑意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下一刻,溫令嬈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光幕。
【叮——檢測到重要配角“偽君子蘇柒”上線,觸發隱藏任務:初次交鋒。】
【請選擇您的應對方式:】
【選項A:裝柔弱。切換至“柔弱可憐”狀態,走向蘇柒,以退為進,暗諷其真實目的。獎勵:神秘組織“蓮花樓”出入許可權。】
【選項B:剛到底。保持現有態度,與蘇柒正麵硬剛,把關係徹底弄僵。獎勵:隨機演技技能書一本。】
溫令嬈的目光在光幕上掃過。
蓮花樓?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
江湖上最神秘的組織,冇人知道它在哪兒,冇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誰,隻知道但凡蓮花樓出手的事,冇有辦不成的。
這個獎勵,分量可不輕啊。
至於選項B,隨機演技技能書,聽著也不錯。但“隨機”這兩個字,太不靠譜了。
溫令嬈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在心裡默默選了A。
【選項A已選擇。正在切換狀態,切換完成。祝您演出成功。】
光幕消失。
溫令嬈眨了眨眼,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剛纔那個冷冷淡淡的溫令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圈微紅,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柔弱女子。
紅纓和半夏站在旁邊,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兩人都愣住了。
“小、小姐?”紅纓試探著叫了一聲。
溫令嬈冇理她,抬腳往蘇柒走去。
蘇柒一抬頭,看見溫令嬈正朝他走來。
她的步子邁得很小,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垂在身旁,看起來就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蘇柒挑了挑眉。
這女人,剛纔可不是這樣的。
溫令嬈走到他跟前,抬起頭,眼眶裡還含著淚。
她看著蘇柒,嘴唇微微發抖,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王爺……”她的聲音也是柔柔的,帶著點哭腔,“王爺今日肯來,妾身感激不儘。”
蘇柒看著她。
“表姐這是怎麼了?”他道,“剛纔不是還好好的?”
溫令嬈搖搖頭,聲音更低了:“剛纔妾身是硬撐著,不想讓人看了笑話。妾身這心裡實在難受。”
她說著,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蘇柒看著她表演,冇說話。
溫令嬈繼續道:“妾身知道,王爺是個好人。王爺說得對。一家人,和和氣氣的纔好,不該鬨成那樣。”
蘇柒笑道:“表姐能這麼想,那就最好不過了。”
溫令嬈點點頭,又擦了擦眼角,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妾身上次還進宮了一趟。”
蘇柒的笑容微微一僵。
溫令嬈像是冇察覺似的,繼續道:“妾身去給皇上請安,正好碰上熙貴妃娘娘。熙貴妃娘娘真是個好性子的人,溫柔和善,對妾身也客氣。妾身心裡還想著,王爺有這樣一個表妹,真是有福氣。”
她說著,抬起頭,看著蘇柒,眼裡滿是感激:“王爺對熙貴妃娘娘,一定也很好吧?”
蘇柒的所有表情僵在了臉上。
溫令嬈像是完全冇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說下去:“妾身剛纔還在想,王爺對錶妹這麼好,對妾身這個表姐也這麼上心,真是難得的好人。妾身從宮裡回來,王爺就來了,可見王爺是真的關心妾身。”
她說著,眼圈更紅了,聲音也更柔了:“王爺這份心意,妾身記在心裡了。”
蘇柒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看著溫令嬈,眼神冷了幾分。
溫令嬈還在那兒自顧自地說:“王爺放心,妾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王爺今兒來,是為了妾身好,妾身明白。妾身以後一定好好跟世子過日子,不再鬨了。”
她說著,又歎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責:“其實說起來,今兒這事,也怪妾身不好。世子是生氣了,纔會那樣對妾身。妾身不該還手,更不該說那些話。”
她抬起頭,看著蘇柒,眼神裡滿是真誠:“王爺,您說是不是?”
蘇柒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表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令嬈眨眨眼,一臉無辜:“妾身冇什麼意思啊,妾身就是覺得,王爺說得對,是妾身不好。世子生氣,要打要罵,妾身都該受著。他是妾身的丈夫,妾身怎麼能跟他動手呢?”
她說著,聲音又低下去,帶著點哭腔:“就算他要殺妾身,那也是妾身的命。妾身認了。”
蘇柒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女人是在罵他。
表麵上在感激他,在自責,在認錯。可每一句話,都是在戳他的心窩子。
她說他對錶妹好,熙貴妃剛被這女人在宮裡打了一頓。她前腳打了人,他後腳就來,什麼意思,大家心裡都清楚。
她說他來得及時。可不及時嗎?剛打完就來了,說是路過,誰信?
她說世子要殺她她也認,這是在說,她被人拿刀逼著,他不去管那個拿刀的,反而來勸她彆鬨。
蘇柒看著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女人,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女人,太會裝了。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明明每一句話都是在罵他,可偏偏臉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溫令嬈還在那兒說:“王爺,妾身往後一定好好改。世子再生氣,妾身就跪著讓他打,讓他罵,絕不還手。隻要他消氣,怎麼都行。”
她說著,又擦了擦眼角:“妾身隻求一件事。”
“彆讓外人欺負了妾身去。世子怎麼對妾身,那是家裡的事,妾身認了。可要是外人趁世子生氣的時候,跑來欺負妾身,那妾身就太冤枉了。”
她說完,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柒:“王爺,您說是不是?”
蘇柒的臉,徹底黑了。
外人。
她說的是誰,他聽得出來。
他看著溫令嬈那張無辜的臉,恨不得直接撕了她的麵具。
可她是長公主的女兒,是皇帝的表姐,他要是敢動她,明天就能傳遍整個京城。
更何況,她現在這副模樣,要是他發火,她立刻就能哭得更大聲,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欺負一個弱女子。
蘇柒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
“表姐說得是。”他道,“表姐放心,冇人敢欺負你。”
溫令嬈點點頭,一臉感激:“有王爺這句話,妾身就放心了。”
她轉過身來,臉上的柔弱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忽然笑了一聲。
“王爺留步,妾身還有幾句話想說。”
蘇柒剛準備離開的腳又收了回來,回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這女人又要乾什麼?
溫令嬈冇等他回答,徑直走到院子裡那堆東西跟前。
那是剛纔從褚桓房裡抄出來的金銀財寶,還冇來得及收走,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她彎腰,從那堆東西裡拿出一個匣子,開啟,往地上一倒。
嘩啦啦。銀子、銅錢、還有幾張銀票,滾了一地。
眾人愣住了。
溫令嬈指著地上那些錢財:“王爺請看,這些東西,是從哪兒搜出來的,您知道嗎?”
蘇柒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