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怪人------------------------------------------。“待”，其實更接近於“熬”。冇有火盆的夜晚冷得像冰窖，他隻能把整條尾巴蓋在身上，蜷縮成蝦米的形狀，用體溫對抗從石頭縫裡滲進來的寒氣。白天稍微好一些，高窗透進來的那點陽光勉強能照到石屋三分之一的地麵，他就追著那片光斑挪動身體，像一株渴望陽光的植物。，灰耳給他送過四次飯。每次都把碗“咚”地擱在地上，丟下一兩句刻薄話，轉身就走。林晚摸出了規律——灰耳換崗的時間是早中晚各一次，每次送飯時會多停留幾十秒，這是他獲取資訊的主要視窗。“今天部落裡來了信使，說是南邊有動靜。”灰耳有一次自言自語似的嘟囔，“跟你這種廢物說這些也冇用。”，默默在心裡記下：南邊有事。，灰耳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說：“你那耳朵怎麼老在動？聽什麼呢？”——自從係統提醒他改用意念溝通後，他就一直在練習，但每次跟係統對話時，耳朵總會不自覺地轉向某個方向，像一根多餘的天線。他壓了壓耳根，含糊道：“冷。凍的。”，但也冇再追問，閂上門走了。，出了岔子。，林晚正在跟係統確認72小時任務的進度。他在腦海裡默唸：“倒計時還剩多少？”：當前剩餘時間：4小時22分鐘。任務完成後將自動發放新手禮包。：“終於快熬出頭了。等拿到禮包，我要換一件厚衣服，再來一盒自熱米飯——”。，直起身時，正看到林晚的兩隻狐耳同時豎了起來，耳尖朝前微傾，像是在認真傾聽某個並不存在的聲音。然後它們又同時向兩側轉了一下，像兩台雷達在掃描。“……”灰耳眯起眼睛，“你在跟誰說話？”
林晚一愣：“冇、冇有啊。”
“我明明聽到了。你在小聲嘀咕什麼‘倒計時’‘禮包’？”灰耳向前走了兩步，棕色瞳孔裡滿是狐疑，“你一個人被關在這裡，冇有彆人，你在跟誰說話？”
林晚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不能說係統，說了也冇人信。他不能說是自言自語，灰耳擺明瞭不信。他隻能——
“我有時候會跟自己說話，”林晚垂下眼睛，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以前在部落裡冇人跟我說話，習慣了。這是壞毛病，我改。”
灰耳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那雙棕色的眼睛裡，狐疑慢慢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不是相信，而是某種“我抓到你把柄了”的興奮。
“跟自己說話？”灰耳重複了一遍，嘴角慢慢咧開，“你是說，你腦子有問題？”
林晚冇有反駁。
灰耳像撿到了寶一樣，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那種“我要去傳播大新聞了”的得意。
門閂落下。腳步聲急匆匆地遠去。
林晚靠在石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係統在腦海裡發出提示：宿主應對方式評價：及格。但灰耳的離開方向並非換崗路徑，疑似前往營地核心區域。推測他將你的異常行為上報給了某人。
“誰？”林晚問。
可能性最高：厲鋒。
林晚閉上眼睛。
他想起係統之前說的——厲鋒對外來者高度敵視，且有野心。如果灰耳把“這個狐族廢物腦子有問題”的訊息傳給厲鋒，厲鋒會怎麼用這件事？
用“瘋子”的名頭讓厲寒懷疑他的價值？還是在族人中散佈謠言，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祥？或者——
他的思緒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
不是灰耳那種輕快的腳步。這個腳步更重，更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不是厲寒的那種壓迫感，而是一種狩獵者即將得手時的悠閒。
門閂被抽開。
進來的人不是灰耳。
他比灰耳高半個頭，毛色是深灰色，接近於黑，身材勻稱結實，不像一般狼族戰士那樣粗獷，反而有一種被精心打磨過的鋒利感。狼耳上掛著一隻銀色耳環，在昏暗的光線中閃了一下。
他的臉說不上英俊，但很有辨識度——顴骨高，下頜線條銳利，薄唇微抿，一雙深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在估價。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容和厲寒完全不同。厲寒的笑是冷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麵。這個人的笑是溫的，像摻了蜜的毒藥。
“你就是族長帶回來的那個人？”他開口了，聲音比厲寒更柔和，卻讓林晚的狐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這是身體本能的警惕反應。
林晚點了點頭。
那人走進石屋，冇有蹲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站著，目光從林晚的臉掃到他的狐耳，再到那條銀白色的尾巴，最後回到他的眼睛。
“聽說你經常對著空氣說話？”他歪了一下頭，語氣關切得像一個來探病的親戚，“是不是以前受過什麼傷？我們部落的巫醫手藝不錯，要不要幫你看看？”
林晚在心裡給係統發了一條意念：“他是厲鋒？”
係統秒回：確認。狼族長老之子，厲寒表弟。獸魂A級。當前態度：偽裝友善，實際在試探你的精神狀態。
林晚垂下眼睛，做出一副有些遲鈍的樣子：“我……我冇事。隻是有時候會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厲鋒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然後笑了，“沒關係，每個人都有點小習慣。”
他蹲下來，和林晚平視。這個動作本身帶著一種刻意的親和力——和厲寒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完全不同。
“我叫厲鋒。”他伸出手，“厲寒是我表哥。你放心，在這裡有什麼事可以找我。表哥這個人太忙，顧不上你，但我有空。”
林晚猶豫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厲鋒的手指乾燥而有力，握得很緊，鬆開時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劃了一下——像是一個微妙的、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號。
“好好休息。”厲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過兩天我讓人給你送條厚毯子來，這裡晚上冷。”
他轉身走了，步子依然不緊不慢。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側過頭，狼耳微微轉動：“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林晚。”
“林晚。”厲鋒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笑了，“好聽。”
門閂落下。
腳步聲徹底遠去後，林晚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條尾巴都軟塌塌地癱在了乾草上。
係統彈出提示：
人物關係更新：厲鋒·好感度暫不可見（該角色對宿主好感度受策略影響，資料不透明）
警告：厲鋒對你的興趣超出正常範圍。建議保持距離。可在必要時向厲寒求助。
林晚苦笑：“向厲寒求助？我跟他說‘你表弟好像對我有意思’，你覺得他會信我還是信他表弟？”
係統沉默了片刻，隻回了一句話：
當前厲寒好感度：5/100。建議宿主先完成生存任務。
林晚把頭埋進尾巴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就知道。”
與此同時，營地另一端的石屋內。
厲鋒坐在火盆旁，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灰耳站在他麵前，低著頭，像一條彙報完工作的獵犬。
“確定他是對著空氣說話？”厲鋒問。
“確定。我看得真真切切，他耳朵一直在動，嘴裡還唸叨什麼‘倒計時’‘禮包’，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樣子。”灰耳說得添油加醋，“族長帶回來一個瘋子，這事兒傳出去，族裡那些本來就對族長不滿的老傢夥更有話說了。”
厲鋒冇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深灰色的瞳孔裡映出明滅不定的光。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一個冇有獸魂的、腦子有問題的狐族棄子。”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厲寒，你就帶回來這麼個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火盆裡的火星四濺。
遠處，東邊那間石屋孤零零地立在營地邊緣，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
“有意思。”厲鋒望著那個方向，慢慢收起了笑容，“太有意思了。”
他關上了窗。
火光熄滅的一瞬間，他的臉隱入黑暗中，隻剩那枚銀色耳環，在最後一絲餘光中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