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茫茫,無聲無息。
三千裡外,李青河、林淵、周遊三人,此刻正隱匿在一塊巨大的虛空殘骸之後。
三人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法則波動都壓得幾乎察覺不到。
一個月了。
自巡天鑒發現那道異常波動後,他們便在此蹲守。
截真本來也要來,被李青河勸住了——“人太多容易暴露,我們三人足矣。”
於是便成了現在這樣。
周遊趴在殘骸邊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麵前的虛空塵埃。
“上元道友,你說那東西到底來不來?咱們都等了一個月了。”
李青河閉目盤坐,月華流轉,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
“會來的。”
林淵立於一旁,時空法則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將三人的氣息徹底隔絕。
“再等等。”
周遊歎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忽然——
遠處虛空中,出現了一點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漸漸顯露出形狀。
那是一艘船。
一艘奇形怪狀的船。
船身通體紅色,船首是一個巨大的山羊頭,羊角彎曲,船身兩側掛著幾麵破爛的帆。
船尾站著一個人影,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頭上戴著一頂草帽。
周遊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是……”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是……千裡陽光號?!路飛的船?!”
他差點喊出聲來,身形一動,就要衝出去。
李青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林淵同時出手,一道時空屏障封住他的去路。
周遊被兩人夾在中間,動彈不得,急得直瞪眼。
“你們乾什麼?!那是老鄉!那是穿越者!你們放開我!”
李青河沒有說話,隻是抬手,在係統私聊頻道裡發了一條訊息:
【“上元”:看區域頻道人數。】
周遊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係統界麵。
【區域頻道·域外戰場遺址分頻——線上人數:3人。】
3人。
他、李青河、林淵。
隻有三人。
周遊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望向遠處那艘越來越近的船。
船上那個人,正站在船首,四處張望,嘴裡不知在嘟囔什麼。
沒有係統?
那他是怎麼在虛空中存活下來的?
周遊看向李青河,又看向林淵。
兩人同時微微點頭。
周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在私聊頻道裡發訊息:
【“流浪的星”:他沒有係統?那他怎麼活下來的?】
【“上元”:不知道。但他能精準地朝咱們這邊來,一定有原因。】
【“林淵”:現在有兩個可能。一是他有彆的定位手段,二是他被什麼東西指引。】
【“流浪的星”:被什麼東西指引?】
李青河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艘船,望著船上那個人,目光幽深。
李青河沉默片刻,在私聊頻道裡發訊息:
【“林淵”:你立刻回去,通知眾人挪移大陣。】
林淵一怔。
【“林淵”:現在?】
【“上元”:現在。用你的時空法則,瞬間回去,不要耽擱。我和周道友留在這裡,繼續觀察。】
【“林淵”:明白。】
林淵抬手,周身時空法則湧動。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
天外天,大陣核心。
林淵的身影憑空出現。
截真嚇了一跳。
“林道友?你怎麼回來了?上元他們呢?”
林淵來不及解釋,直奔紫霄真君。
“前輩,立刻挪移大陣!有未知存在正在接近!”
紫霄真君麵色一凝,當即召集眾人。
“上元道友傳來訊息,可能有未知存在正在接近。他們建議咱們挪移界域,試探對方的反應。”
“所有人,各就各位!”
六位真君、三位覺地菩薩,同時出手。
紫霄真君主掌大陣核心,秦政梳理秩序,截真推演方位,周遊雖不在場,但他的法則已融入大陣,由紫麟真君代為催動。
李青河留下的太陰果位由玄真附君暫時接管,穩住大陣中的太陰節點。
三天之中,無數紫府修士正閉目修行,渾然不覺。
下界,無數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如常。
大陣緩緩運轉,整個位麵連同那新生的三天,在虛空中悄然移動。
一萬虛空裡。
三天三夜。
……
虛空殘骸後,李青河和周遊依舊隱匿著。
林淵以時空法則將兩人籠罩,隔絕一切探查。
三天過去,那艘船終於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船首,那個戴著草帽的人正四處張望,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他腰間掛著一個古怪的東西——像是一個變異的鐘表,又像是一個精緻的玩具。
周遊盯著那東西看了半天,忽然瞳孔一縮。
那是……
逢魔時王召喚器?
他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這人……到底是乾什麼的?
船靠近了那片原本存在界域的位置。
然後,停住了。
那人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他站在船頭,四處張望,嘴裡嘟囔著什麼。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虛空中回蕩:
“小愛同學!出來!”
虛空中,一道光芒閃過。
一個身影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女人。
一米八五的身高,前凸後翹,膚白貌美,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辦公製服,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飄在那人身邊,雙手摟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撒嬌的笑容。
“老闆~,怎麼啦?”
那人指著前方空蕩蕩的虛空,一臉憤怒。
“你不是說這裡有一個界域嗎?界域呢?哪兒去了?”
女人眨眨眼,四處看了看。
“咦?奇怪……明明感應到就在這裡的呀……”
“感應?你不是說你的定位萬無一失嗎?!”
“老闆彆生氣嘛~”
女人晃著他的胳膊,聲音嬌軟,“可能是人家感應錯了啦~下次一定準!”
“下次?你上次也這麼說!上上次也這麼說!我都被你忽悠著在虛空裡飄了五十年了!”
“老闆~人家也不想的嘛~你忍心怪人家嗎~”
那人被她晃得沒辦法,歎了口氣。
“行行行,不怪你。那現在怎麼辦?”
女人眨眨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那人聽完,臉上又露出笑容。
“真的?”
“當然是真的~老闆,咱們走吧~”
兩人轉身,朝船的方向飄去。
……
虛空殘骸後,周遊渾身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域外天魔……”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李青河聽見了。
“你確定?”
周遊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當初毀滅我那個位麵的天魔裡,就有她。”
他抬手,一道因果法則在眼前劃過。
李青河順著那法則望去——
那個女人的身影,在他眼中驟然變化。
美麗的麵容消失了,凹凸有致的身材消失了,那身辦公製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陰影,又像是一團沒有星光的黑暗。無數觸手從它身上延伸出來,纏繞在那個戴草帽的人身上,深深紮入他的後頸、脊背、四肢。
那個人,渾然不覺。
還在笑。
還在和那團東西撒嬌。
李青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已恢複平靜。
他在係統私聊頻道裡發了訊息:
【“上元”:林淵,帶所有人過來。附君留下。】
片刻後,虛空微微波動。
八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林淵、截真、秦政、紫霄、紫麟、李明煌、慈航、戒律、法界——九位真君菩薩,齊齊到場。
周遊抬手,因果法則擴散開來,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一瞬間,眾人看見了。
看見了那艘奇形怪狀的船。
看見了那個戴著草帽、渾然不覺的年輕人。
看見了那團纏繞在他身上的、蠕動的黑暗。
截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秦政的目光,驟然變得淩厲。
慈航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聲佛號。
戒律周身光芒流轉,彷彿隨時要出手降魔。
眾人望向李青河,微微點頭。
李青河也在看著他們。
眾人的目光交彙,瞬息之間,已達成共識。
林淵最先行動,抬手一揮,時空法則瞬間展開!
上下左右,四方宙宇,一切空間——全部封鎖!
周遊同時出手,因果法則化作無數無形的絲線,將這片虛空的過去、現在、未來,全部籠罩!
從現在往前十二個時辰,往後十二個時辰——這二十四小時之內發生的一切,都被因果之力徹底遮掩、抹去!
任何人想追溯此地發生的事,都隻能看到一片空白!
那團黑暗——那個域外天魔——驟然警覺!
它猛地轉頭,朝眾人藏身的方向望來!
十一道法則攻擊,同時轟至!
李青河的太陰月華,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直斬那團黑暗的核心!
截真的清炁劍意,淩厲無匹,斬斷無數觸手!
秦政的玄黃法印,如山嶽般鎮壓而下!
紫霄真君的紫氣浩蕩,如海嘯般席捲!
紫麟真君的青芒如潮,封死所有退路!
李明煌的金色大日,萬乘光化作無數利刃,鋪天蓋地!
慈航的慈悲之光,淨化一切汙穢!
戒律的戒律之網,牢牢鎖死那團黑暗的每一個動作!
法界的法界之光,映照萬法,讓那東西無所遁形!
林淵的時空之力,將那片空間徹底凝固,讓那東西動彈不得!
周遊的因果之力,切斷那東西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十一道攻擊,同時轟至!
那個戴草帽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虛無,徹底消失。
而那團黑暗——域外天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無數觸手瘋狂揮舞,試圖抵擋!
但毫無作用。
十一位金丹層次的強者聯手一擊,豈是它能擋住的?
觸手崩碎,黑暗潰散,那團蠕動的陰影在光芒中哀嚎、掙紮、燃燒……
但——
祂沒有死。
破碎的殘骸散落在虛空中,每一塊都還在微微蠕動。那些碎片試圖重新聚合,試圖逃離,試圖發出訊號……
“不好!”林淵臉色一變,“這東西沒死透!”
周遊咬牙,因果法則再次全力催動!
“封!”
無數因果絲線纏繞上去,將每一塊碎片都牢牢鎖住,切斷它們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林淵同時出手,時空之力將那片區域徹底凝固,讓碎片無法移動分毫!
李青河抬手,太陰月華化作無數細小的鎖鏈,將那些碎片一塊塊纏繞起來!
截真、秦政、紫霄、紫麟、李明煌、慈航、戒律、法界——眾人同時出手,一道道封印之力層層疊加!
那團破碎的黑暗瘋狂掙紮,但封印越來越多,越來越厚。
一炷香後,所有碎片被聚攏到一起,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球。
晶球表麵,密密麻麻布滿了十一道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微微發光,彼此呼應,形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囚籠。
晶球之內,那團破碎的黑暗還在蠕動,但已經無法傳遞任何資訊,無法產生任何意誌。
它被徹底鎖死了。
李青河接過晶球,端詳片刻。
“這東西,怎麼辦?”
眾人沉默。
截真撓頭:“要不……扔了?”
秦政搖頭:“不可。若它掙脫封印,後患無窮。”
紫霄真君沉吟道:“先帶回去,慢慢研究。若能從中得知天魔的弱點,對日後防禦大有裨益。”
眾人點頭。
李青河將晶球收入太虛畫卷之中,又以月華之力加了七層封印。
周遊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忽然開口:
“那個人……就這麼沒了?”
眾人沉默。
那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域外天魔操控著。
林淵輕聲道:“或許,對他來說,這樣反而是解脫。”
周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