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祖師殿。
殿內肅穆,落針可聞。
各峰峰主、長老、執事齊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正中那尊祖師雕像上。
雕像麵容古樸,此刻眉心處正流淌著一縷清冷如月華的光暈,彷彿活的呼吸。
執法堂堂主——一位麵容冷硬、身著紫袍、周身隱有雷紋流轉的中年修士,立於雕像前,聲音不帶起伏地開口:
「法旨已全,諸位靜觀。」
他抬手虛引,那縷月華光暈倏然脫離雕像,於半空中鋪展、凝結,化作數行鐵畫銀鉤、道韻流轉的古篆:
「三載週期滿,月華照羅天。玄宮遺澤現,緣法在西北。」
「上古太陰玄宮之道統遺境『月華羅天』,將於三年後,於荒山域西北地脈交彙之處,完整現世。」
「此非殘跡,乃一方完整洞天小界,地域廣袤,內藏玄宮真君傳承與諸多遺寶。」
「機緣自取,生死各擔。界外之眼,早已窺視。慎入,慎爭。」
文字懸浮,清輝灑滿大殿,片刻後如煙消散。
「完整洞天!太陰玄宮真君傳承!」
一位身材魁梧如山、滿臉虯髯的紅麵老者猛地站起,聲若洪鐘,震得殿內靈燈搖曳。
正是兵道峰峰主,洪戰。
他眼中精光爆射,激動與怒意交織:
「他孃的!這等好事!難怪那些界外的老混蛋一個個鼻子比狗還靈!定是早就聞著味了!」
他越說越氣,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身前玉案嗡嗡作響:
「平日裡縮在自家界域稱王稱霸,探路、鎮守、流血拚命的是我們荒山域的同道!」
「現在桃子熟了,全想伸手來摘?」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要我說,就該請祖師顯聖,去他們山門轉上一轉,看誰還敢伸爪子!」
「洪師弟!」
上首傳來一聲沉喝。
發聲者,乃是一位身著深紫道袍、麵容儒雅卻自帶威嚴的中年道人。
他正是青玄宗當代掌門,紫麒真人。
此刻他眉頭微皺,一股無形浩瀚如海的威壓無聲彌漫。
瞬間撫平了殿內激蕩的靈氣,也將洪戰後續的怒罵堵了回去。
「祖師法旨當前,慎言。」
紫麒真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界外同道如何行事,非我等可妄加置評。」
「然則,『月華羅天』既現於我荒山域,便是我域之機緣,亦是我青玄宗之責。」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繼續道:
「法旨言明,此乃完整洞天,非殘缺秘境,其中傳承寶物之價值,無需贅言。」
「然,『界外之眼,早已窺視』,此八字,諸位需謹記於心。屆時,絕非我宗一家之事。」
一位氣質清冷如月的女修——玉清峰峰主沉吟道:
「掌門師兄,既是完整洞天,地域廣袤,那進入之規、名額分配、以及蜂擁而至的界外道友們,確需早定章程。」
「且法旨未言禁製修為,是否意味著……」
紫麒真人微微頷首:
「紫玉師妹所慮甚是。」
「據宗門古籍上代前輩推測,此類完整上古洞天現世之初,空間壁壘不穩,對進入者修為上限反有天然限製。」
「通常……紫府境以上,難以真身直接闖入。」
「最初的空間穩固期,往往是紫府先行探查,穩定通道,隨後纔是築基、煉氣弟子入內尋緣之時。」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故此,三年之期,前半年乃至一年,或許是我等紫府探查、穩固通道、並與外界勢力周旋之機。」
「而後,纔是門下築基、煉氣精銳弟子入內爭奪傳承的關鍵時刻。」
「此非一屆宗門大比,而是關乎我青玄宗未來數百年氣運,乃至荒山域格局之大事。」
殿內眾人神色皆凜。
「掌門,」另一位峰主開口,「那這三年間,對弟子們的選拔與培養……」
「傾儘資源,擇優而強。」
紫麒真人斬釘截鐵:
「各峰即刻開始,秘密甄選有潛力、心性堅韌之弟子,名單報於執法堂複核。」
「宗門寶庫將擇時開放,丹藥、法器、符籙、乃至部分高階功法感悟,皆可酌情賜下。」
「務必在洞天穩定、弟子可入之前,將他們實力提升至當前極限!」
他目光深遠,彷彿已看到三年後的血雨腥風:
「此乃傳承之爭,亦是生死之磨。」
「告訴孩子們,有大機緣,亦有大凶險。欲得造化,先需有赴死之心。散了吧,各自準備。」
眾人肅然起身,行禮後陸續退出祖師殿。
洪戰峰主走在最後,仍是滿臉不忿,但看了一眼掌門師兄沉靜的背影,終究隻是重重哼了一聲,大步離去。
紫麒真人獨自立於空曠的大殿中,望著祖師的雕像,良久,才低語一句:
「完整洞天……太陰玄宮……界外諸域……這潭水,要徹底渾了。」
一場席捲數域、決定未來百年氣運的波瀾,在這祖師殿內定下了基調。
而所有人都清楚,當「月華羅天」的月光真正照亮荒山域西北時。
到來的將不止是機緣,更是無法迴避的碰撞與廝殺。
————
草原聖山,地下寶塔。
李青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流轉的淡金色氣血逐漸平息。
一年閉關,藉助寶塔中祖蠻部積累的體修丹藥和淬體靈物,他的進步堪稱神速。
大日異象已徹底穩固,氣血雄渾凝練,舉手投足間彷彿有搬山之力在筋骨中流動。
單純論體魄,他已站在先天境界的頂峰,甚至觸控到了那道名為「道境」的門檻。
然而,仙道修為卻如逆水行舟。
《月湖靈溪篇》終究隻是三品功法,築基後期已是其極限。
一年苦修,不過是讓他將築基後期的境界夯實,靈力比以往精純了些許。
那層通往紫府境的壁壘,依然堅固如鐵,紋絲不動。
「快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並無焦躁。
係統一年前的話語,他記得清楚。
先紫府,後道境。
而紫府的鑰匙,就在兩年後那名為「月華羅天」的洞天之中。
「老師。」
巴圖的聲音在塔外響起:
「琉璃下院的靈音法師,已在石堡等候三日,執意求見。」
李青河目光微動。佛門的耐心,看來快耗儘了。
「請他到頂層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