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他們來到一處新的節點。
這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殘骸,冇有遺蹟,冇有任何曾經存在過文明的痕跡。
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空,和偶爾飄過的虛空塵埃。
周遊皺眉:“那隻天魔的記憶裡,這裡應該有一個位麵。”
林淵的時空法則擴散開來,片刻後搖頭。“冇有了。至少萬年之前就冇有了。”
三人沉默。又一個位麵,消失了。被吞噬,被毀滅,或者自己消亡。冇有人知道,也冇有人會記得。
周遊歎了口氣,在頻道裡發訊息:
【“流浪的星”:繼續走?】
【“上元”:繼續走。】
三艘虛空舟再次啟程。
又過了不知多久,區域頻道忽然彈出一條訊息。
【“無名者”:你們還在走?】
三人一怔。是之前那個“無名者”,那個說“不要找我”的人。周遊立刻回覆:
【“流浪的星”:在。你還好嗎?】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無名者”:還好。你們走的那個方向,小心。那邊不太平。】
【“流浪的星”:什麼意思?】
【“無名者”:有其他人。不是天魔,是……和我一樣的人。但他們不喜歡被打擾。尤其不喜歡成群結隊的人。】
周遊皺眉。
【“流浪的星”:穿越者?】
對麵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周遊以為他不會再回覆了。然後,一條訊息彈出來:
【“無名者”:是。但穿越者不都是一條心。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那個id再次黯淡下去。
三人麵麵相覷。林淵輕聲道:“他說的其他人,是另一批穿越者。”
周遊點頭。“而且他們不喜歡成群結隊的人……不喜歡被打擾。”
李青河望著前方那片黑暗,沉默片刻。“那就小心些。”
三艘虛空舟繼續前行,但速度放慢了許多,法則氣息也收斂到極致。
五日後,他們感應到了第一道陌生的氣息。
那是一個人,獨自漂浮在虛空中,盤坐於一塊殘骸之上。
他穿著古怪的服飾,周身縈繞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法則波動。是某種更加暴烈、更加原始的力量。
那人感應到他們的靠近,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
“你們是誰?”
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敵意。周遊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週遊,這兩位是上元和林淵。我們是路過的旅行者,冇有惡意。”
那人盯著他們看了很久。“旅行者?這片虛空裡,冇有旅行者。隻有逃命的,和找死的。你們是哪一種?”
周遊一怔。李青河開口:“都不是。我們在找答案。”
那人冷笑。“答案?什麼答案?”
“關於天魔,關於潮汐,關於這片虛空裡還剩下什麼。”
那人沉默片刻,目光中的敵意稍減,但依舊警惕。“你們從哪來?”
“從一個還活著的位麵。”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複冷漠。“活著?那你們不該出來。出來,就回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這片虛空裡,盯著活人位麵的東西,比你們想象的要多。你們出來,就等於告訴它們——這裡有活人。”
李青河看著他。“那你呢?你從哪裡來?”
那人沉默。很久很久,久到周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緩緩開口:“從一個已經死了的位麵。”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們要找答案,往那個方向走。有一個地方,可能還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但彆指望找到什麼好訊息。”
他抬手,指向虛空某處。
“那裡,有一片戰場。很大很大的戰場。當年那一戰,很多位麵的人都在那裡。死了很多人,也留下了很多東西。”
說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飛去。周遊在身後喊:“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頭也不回。
“冇有名字。活著,不需要名字。”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三人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流浪的星”:上元道友,咱們去他說的那個地方嗎?】
【“上元”:去。】
【“林淵”:那個人……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個陷阱。】
【“上元”: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去看看。】
三艘虛空舟調轉方向,朝那人指的方向飛去。
那地方很遠。他們飛了整整兩個月,才終於看到那片戰場的輪廓。
它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遺蹟都要龐大。無數殘骸漂浮在虛空中,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有些殘骸上還殘留著法則的氣息——強的,弱的,正的,邪的,各種各樣的法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力場。
林淵皺眉:“這裡的法則太亂了。我的時空法則會被乾擾。”
周遊也點頭:“因果線一團糟。根本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李青河望著那片戰場,沉默片刻。“那就慢慢走。不要急。”
三艘虛空舟緩緩駛入那片殘骸之海。越往裡走,殘骸越密集,法則越混亂。
他們看到了無數破碎的法器,無數散落的骸骨,無數被撕裂的建築殘片。
有些骸骨還保持著生前戰鬥的姿態,手持斷劍,怒目圓睜。
有些法器雖然殘破,但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彷彿在等待主人的歸來。
周遊忽然停住。在他麵前,有一具巨大的骸骨——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骸骨都要大。
那骸骨盤坐於廢墟之中,雙手結印,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
即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年,那股氣息依舊讓人心悸。
“這是……”周遊喃喃道。
林淵的時空法則探出,片刻後收回。
“金丹大圓滿。而且是快要觸控到更高層次的那種。”
金丹大圓滿。比他們所有人都強。但他死在了這裡。
三人沉默。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他們看到的越多。有仙道的真君,有佛門的菩薩,有妖修的大聖,有魔道的至尊。
他們都死在了這裡,死在了同一片戰場上。
他們曾經是敵人,是競爭對手,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陌路人。但在這裡,他們並肩作戰,死在一起。
李青河忽然停下。在他麵前,有一塊石碑。石碑不大,隻有丈許來高,通體灰白,表麵佈滿了裂痕。
碑上刻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臨死前匆匆刻下:
“後來者,若你看到此碑,請記住——我們不是敵人。那些東西,纔是。”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若你們能活著回去,告訴所有人,彆打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落款處,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幾千個,幾萬個,幾十萬個。有些名字還能辨認,有些已經模糊不清。
有些名字旁還注著道統——仙、佛、妖、魔。但在這裡,他們都隻有一個身份:戰士。
周遊站在碑前,久久不語。林淵低下頭,沉默。李青河望著那些名字,忽然開口:“走吧。”
“去哪?”周遊問。
“回去。”李青河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飛去。“把這裡的事,告訴所有人。”
周遊一怔。“然後呢?”
李青河冇有回頭。“然後,好好活著。”
三艘虛空舟駛出那片殘骸之海,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
身後,那片戰場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點微光,消失在視野儘頭。
但那些名字,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幾十萬個名字,會一直留在他們心裡。
回程的路上,周遊忽然在頻道裡發訊息:
【“流浪的星”:上元道友,你說那些人,他們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李青河沉默了很久。
【“上元”:在想家。】
周遊冇有再問。
前方,大陣的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那是他們的家,他們守護的地方。
他們要回去,好好活著。然後,把這裡的事,告訴所有人。
混元宮中,燈火長明。
李青河三人回來後,將那片古戰場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那塊刻滿名字的石碑,那些並肩戰死的仙妖魔佛,那句“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的遺言。
殿中寂靜了很久。
截真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幾十萬個名字……那得多少人?”
秦政冇有說話,隻是負手而立,望著殿外那片虛空。
紫霄真君閉目良久,緩緩道:“那片戰場,應該是第一次潮汐時留下的。那時我們的前輩還在,諸天萬界還能聯手抗敵。後來……後來就散了。”
“散了?”
紫霄真君點頭。“各掃門前雪。有的位麵躲起來,有的位麵被滅,有的位麵……自己把自己折騰冇了。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眾人沉默。
李明煌忽然開口:“那我們呢?我們怎麼辦?繼續躲著,等下一次潮汐?”
冇有人回答。繼續躲著,能躲多久?一萬年?十萬年?總有躲不過的時候。出去打?拿什麼打?整個位麵就他們這幾個金丹,加上幾個附君,連人家一支先鋒隊都打不過。
李青河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那三天流轉的光芒。
“躲,不是長久之計。打,現在又打不過。那就隻有一個辦法——走。”
眾人一怔。“走?”截真撓頭,“往哪走?”
李青河轉身,望向殿外那片虛空。“往虛空深處走。找一個遠離潮汐路線的地方,重新安家。”
紫霄真君皺眉:“整個位麵挪移,消耗極大。而且我們不知道哪條路安全,哪條路有危險。”
“所以,”李青河看向林淵,“我們先去探路。”
林淵點頭。“我的時空法則可以標記路線。因果法則可以預判危險。我們三個去,夠了。”
周遊搓了搓手:“又是我仨?行吧行吧,反正也習慣了。”
紫霄真君沉吟良久,緩緩點頭。
“那便如此。你們去探路,找到合適的位置,便傳訊回來。我們在這裡準備,等你們的訊息。”
李青河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林淵和周遊跟上。身後,李明煌的聲音傳來:“四祖爺爺,小心。”
李青河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三艘虛空舟再次駛入黑暗。
這一次,他們冇有沿著任何航線,而是朝著與之前相反的方向——虛空深處,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