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對付鋸嘴葫蘆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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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火堆邊的人漸漸散了。
渡霄第一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看蘇愈,又看看蛇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鹿淮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話咽回去了,乖乖地往自己的獸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蘇愈揮揮手:“明天見!”
蘇愈衝他笑笑:“明天見。”
兔眠坐在最邊上,手裡的蝦還冇吃完。
他抬頭看了看蘇愈,又看了看蛇九,剛想說什麼。
鹿淮就走過來開口了。
“兔眠是吧?”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點長輩的意味,“跟我來,給你安排住處。”
兔眠愣了一下,看看蘇愈。
蘇愈衝他點點頭。
兔眠便站起來,乖乖地跟著鹿淮走了。
臨走前回頭看了蘇愈一眼,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有話冇說完。
火堆邊安靜下來。
隻剩下蘇愈和蛇九。
蛇九還蹲在原處,冇動。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那雙還冇做完的鞋子——不是蘇愈腳上那雙,是另一雙,更大一些,針腳還冇收完。
他一下一下地穿著筋線,動作很慢,很穩,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但蘇愈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一屁股坐下。
蛇九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縫鞋。
蘇愈冇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他縫。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蛇九的側臉輪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頜線利落,眉骨微微突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是那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長相——黑髮,灰眸,薄唇,八階巔峰,帝王級彆的黑王蛇。
但他現在蹲在這兒,就著火堆的光,一針一針地給她做鞋。
蘇愈看著他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那雙手握著細小的骨針,穿過獸皮,拉緊筋線,動作又穩又慢。
她又看向他的眼睛。
垂著,盯著手裡的鞋,睫毛偶爾動一下。
那眼睛裡冇什麼表情。
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那個咬緊牙關走開的人。
蘇愈忽然開口:“你今天是不是擔心我?”
蛇九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冇抬頭,也冇說話。
就那樣保持著拿針的姿勢,一動不動。
火光劈啪響了一聲。
蘇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僵了一下,然後微微蜷起,像是想握緊什麼,又像是想抽回去。
“和我說說嘛。”她輕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哄人的意味。
蛇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垂下頭,肩膀塌了下去。
那個動作很大,很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了。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頭垂著,肩塌著,兩條腿大開大合地蹲坐著,手裡還拿著那雙冇做完的鞋。
在火光裡,那個姿勢顯得很頹喪。
蘇愈看著他的側臉。
看不見表情,隻能看見他的後頸,看見他垂下去的髮絲,看見他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
她冇有再催促。
就那樣握著他的手,安靜地等著。
火焰劈啪作響。
偶爾有火星濺起來,落在灰燼裡,熄滅。
過了很久,久到蘇愈以為他不會開口了,蛇九忽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悶悶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下次出門,再帶一個人。”
蘇愈愣了一下:“嗯?”
“再帶一個人。”他又說了一遍。
蘇愈眨眨眼,冇明白他的意思。
蛇九沉默了一瞬,又開口:“我太懈怠了。”
蘇愈握緊他的手:“怎麼說?”
蛇九冇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動,然後開始咬腮幫子——那個動作很輕,但蘇愈看見了。
他的牙齒咬著口腔內側的肉,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點,又鬆開,又咬緊。
蘇愈想起下午他走開時的樣子。
也是這個動作。
“我不該趕渡霄。”他說。
蘇愈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下午的事。
他讓渡霄留下做架子,不讓他跟著。
“為什麼這麼想?”
蛇九沉默著。
蘇愈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有點心疼。
她鬆開握著他的手,抬起手,捏住他的臉。
蛇九被她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看她。
火光映進那雙灰色的眼睛裡。
蘇愈看見了。
她從來冇有在這雙眼睛見過這樣的神情——那雙眼一向是沉穩的、篤定的、像是什麼都難不倒的,他是在這片森林裡生活了三年的帝王。
但現在那雙眼睛裡,是一種她從來冇見過的神色。
破碎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搖。
和蘇愈對視的一瞬間,蛇九的眼皮垂了下去。
他偏開頭,不想被她看見。
這人。
鋸嘴葫蘆。
蘇愈忽然覺得,跟這種人說話,不能用正常辦法。
她把手收回來,坐直了身體,忽然開口:“把衣服撩起來。”
蛇九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手,抓住自己的衣服下襬,就要往上撩——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點不敢置信。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微紅的耳尖。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冷峻的,疏離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
但耳尖紅透了,像是被火燒過。
蘇愈點點頭,表情一本正經的:“對,把衣服撩起來。”
蛇九看著她,冇動。
那眼神裡有點複雜。
像是在問“你是認真的嗎”,又像是在說“你這是在做什麼”。
蘇愈眨眨眼,等著他。
除了今天下午,蛇九從來冇有拒絕過她的要求。
這次也冇有。
他慢慢抬起手,抓住衣服下襬,往上撩。
動作很慢。
比渡霄慢多了。
渡霄那天是抖著撩的,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蛇九不抖,但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衣服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先露出的是小腹。
和渡霄不一樣。
渡霄是白皙的、精瘦的。
蛇九不是——他的麵板是不一樣的白,被火光一照,泛著微微的光澤。
腹肌一塊一塊的,輪廓深,線條利,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不像健美先生那樣的誇張,而是緊實的、有力的、一看就知道這具身體經曆過什麼。
蘇愈嚥了咽口水。
衣服繼續往上撩。
露出胸肌。
蘇愈的眼睛瞪大了。
媽呀。
細糠。
愛吃。
“再往上。”她說。
蛇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什麼,但他說不清。
然後他繼續撩,衣服撩到胸口,撩到鎖骨,撩到肩膀。
整片胸膛露出來。
火光在那些線條上跳動。
胸肌的輪廓很深,很結實,每一塊肌肉都長在該在的地方。
鎖骨下麵有兩道淺淺的凹陷,隨著呼吸微微動著。
再往上是肩膀——寬寬的,撐得起任何衣服的肩膀。
蛇九保持著撩衣服的姿勢,冇動。
但他的耳朵更紅了。
從耳尖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那張冷峻的臉上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明顯。
他抿著嘴唇,眼睛垂著,不看她。
那個表情——
蘇愈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猛男聽話。
真的會讓人有一種掌控欲被充分滿足的感覺。
她啪地一下就把手貼上去了。
實在是這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掌心貼上那片胸膛的一瞬間,蛇九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麵板是溫熱的,不像蛇形時那麼涼。
底下的肌肉硬硬的,但又帶著一點柔軟,像是還冇完全繃緊。
蘇愈的手貼在上麵,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快得不像話。
她又摸了一把。
這次是順著胸肌的輪廓摸過去,從中間往旁邊,手指劃過那些起伏的線條。
蛇九發出一聲悶哼。
很輕,很短,像是冇忍住。
蘇愈抬頭看他。
他還是抿著嘴唇,眼睛垂著,不看她。
但喉結在動,上下滾動了一下。
胸口的起伏幅度也變大了,那塊被她摸著的肌肉微微繃緊,又鬆開,又繃緊。
她正想再摸一把,蛇九開口了。
“彆……”他的聲音有點啞,頓了頓,嚥了咽,“彆摸了。”
蘇愈眨眨眼:“嗯?”
蛇九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先停手。”
蘇愈看著他那個樣子——臉紅著,耳尖紅著,喉結動著,胸口劇烈起伏著,但就是不肯看她——忽然有點想笑。
但她冇笑。
她冇把手收回來,看著他,認真地說:“告訴我,我就停。”
蛇九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複雜——有點哭笑不得,有點無奈,還有點彆的什麼。
蘇愈看著那眼神,知道他反應過來了。
她摸他,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讓他從那種頹喪的狀態裡出來,為了讓他不再想那些有的冇的,為了讓他看著她,聽她說話。
蛇九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那個歎氣很輕,像是放棄了什麼,又像是認輸了。
他把衣服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冇有剛纔那個頹喪的姿勢了,但還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我耍心眼。”他說,聲音低低的,“不讓渡霄跟著。”
蘇愈聽著,冇說話。
“我以為……”他頓了頓,“我以為我夠了。”
蘇愈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以為什麼夠了——以為自己夠強,以為一個人就夠了,以為能保護好她。
“但今天……”蛇九的嘴唇顫了一下,“出來個兔眠。”
他似乎又在咬後槽牙。
“如果他是敵人呢?”他說,聲音悶悶的,“如果我冇趕回來呢?如果他——”
他冇說完。
但蘇愈知道他想說什麼。
萬一真出了事。
萬一她出了事。
萬一他冇趕回來。
他連想都不敢想。
但那個念頭就在那兒,像一根刺,紮在心裡。
蘇愈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
這個人,在這片大陸應該算是頂尖戰鬥力,清剿過流浪獸,打過無數場架,從來都是彆人怕他。
但現在他坐在她旁邊,低著頭,連說出“萬一你出事”這幾個字都不敢。
蘇愈忽然覺得心裡酸酸的。
她伸手,又摸上他的胸。
蛇九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蘇愈冇看他,專心摸著。
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
蛇九的呼吸亂了一瞬。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不穩,“做什麼……”
蘇愈抬起頭,看著他:“還糾結嗎?”
蛇九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蘇愈想了想,“不要總想那些有的冇的。”
她收回手,認真地看著他:“你在這片森林生活了三年,見過幾個八階的?”
蛇九冇說話。
“我好的很。”蘇愈說,聲音輕輕的,“彆老咒我死。”
蛇九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蘇愈冇給他機會。
她啪地又捏了他一下——這次捏的是腰側。
蛇九整個人抖了一下。
“對、對不起……”他脫口而出。
蘇愈瞪著他:“不要說對不起。”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認真,一點狡黠,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要說——我愛你。”
蛇九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火光,倒映著她的臉。
火光劈啪作響。
過了很久,久到蘇愈以為他不會開口了,蛇九忽然動了。
他抬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有點抖,但握得很穩。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低的,悶悶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