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撿人------------------------------------------。，一會兒是係統光屏冷不丁跳出來：不出攤就電你。。，摸出手機一看——六點半。。，一千塊還在，係統不是夢。，換乾淨藍布褂，紮緊馬尾，揣好錢出門。，她硬是忍住冇買。，一分都不能亂花。，她直奔舊貨市場。，八十的二手推車，兩百一出去。、批紅薯，又花掉二百二。，沈夭夭一路問一路走，等趕到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已是中午。，位置正好。、碼紅薯，動作熟練利落。
不多時，甜香漫開，第一個客人上門。
“烤紅薯怎麼賣？”
“五塊一個。”
火鉗一夾，熱氣騰騰。
五塊錢到手，開張！
一下午人來人往，探病的、護工、老人……
紅薯一個接一個少下去。
沈夭夭話不多，收錢、遞紅薯，乾淨利落。
太陽西斜，八十斤紅薯全部賣空。
入賬二百七十五塊，淨賺一百多。
她收拾好攤子，天已黑透。
剛推到醫院門口，路燈下一蹲身影，撞進眼裡。
是個男人，看著挺年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低著頭，看不見臉。他就那麼蹲在那兒，一動不動，旁邊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邊走過，冇人多看他一眼。
沈夭夭本來也要走過去的。
但她推著車經過的時候，那人抬起頭來，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她腳步停了。
路燈的光照在那人臉上，眉目很深，鼻梁很挺，長得……怎麼說呢，長得不太像普通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人的眼神，空的，茫然的，像剛睡醒不知道自己擱哪兒。
他看了沈夭夭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蹲著。
沈夭夭站了兩秒，推著車繼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會兒快六點了，十一月的天，晚上涼得很。那人穿著一件薄外套，蹲在風口裡，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沈夭夭皺了皺眉。
她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奶奶說過，城裡人多，閒事管不過來，管不好還惹一身騷。
但那人的眼神……
她想起奶奶去世那幾天，自己有時候半夜醒來，也會那樣空愣愣地盯著屋頂，不知道自己該乾嘛。
沈夭夭歎了口氣。
她推著車走回去，在離那人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喂。”
那人抬起頭。
近看更清楚了些，二十多歲，眉眼看著挺周正，就是臉色發白，嘴脣乾得起皮，頭髮有點亂，像是被風吹的。
“你是病人？”沈夭夭問，“還是病人家屬？”
那人看著她，冇說話。
沈夭夭等了兩秒，又問：“你家在哪兒？要不要幫你打個電話？”
那人還是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神空空的，但又不像是故意不理人。
沈夭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她試探著問，“你還記得自己叫啥不？”
那人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像好久冇說過話。
“我……”
就這一個字，冇了。
沈夭夭：“……”
她盯著那人看了五秒鐘，心裡飛快地盤算。
這人看著不像裝的。眼神騙不了人，那種茫然，不是演出來的。
可能是腦子有問題，走丟了。
也可能是摔了碰了，失憶了——電視裡演過這種。
不管哪種，跟她沒關係。
她一個剛下山的小攤販，兜裡就幾百塊錢，自己還冇站穩腳跟呢，哪有閒心管彆人。
沈夭夭轉身，推起車就走。
走了十幾步，她腳步慢下來。
十一月的晚上，真冷。
那人蹲在風口裡，就穿一件薄外套，蹲到明天早上，會不會凍出事兒來？
她想起奶奶說過的話：這世上的苦，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幫不了拉倒，但彆見死不救。
沈夭夭又停下來。
她站在那兒，手扶著推車把手，腦子裡兩個小人打架。
打了半分鐘，她罵了自己一句：
“沈夭夭，你真是……”
然後她轉身，把車推回去。
那人還蹲在原地，姿勢都冇變。
沈夭夭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他。
“你餓不餓？”
那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過了幾秒，他點了點頭。
沈夭夭從推車上翻出最後一個紅薯——收攤的時候留的，本來打算當晚飯。
她遞過去。
那人接過來，捧在手裡，燙得縮了縮手，但還是冇撒開。
沈夭夭看他那樣子，問：“冇吃飯？”
那人搖頭。
“多久冇吃了？”
那人想了想，搖頭。
沈夭夭皺了皺眉。
她四下看了看，醫院門口有個小超市，還開著門。她讓那人等著，自己跑過去，買了一瓶水，一袋麪包，又跑回來。
那人還蹲在原地，紅薯已經剝開吃了，吃得挺急，被燙得直吸氣也不停。
沈夭夭把水和麪包遞過去。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那人接過去，喝了口水，繼續吃麪包。
沈夭夭就站在旁邊看著，等他把一個麪包吃完，喝了大半瓶水，纔開口問：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那人想了想，搖頭。
“家在哪兒？”
搖頭。
“怎麼來這兒的？”
還是搖頭。
沈夭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記得什麼？”
那人看著她，眼神還是空的，但比剛纔多了一點東西，像是努力在想。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從……水裡……醒過來……”
“水裡？”
“水……很涼……黑的……然後我……”他皺起眉，像是在用力想，但想了半天，還是搖頭，“不記得了。”
沈夭夭眉頭皺得更緊了。
水裡？河裡？還是哪兒？
她想起醫院旁邊是有一條河，挺寬的，白天經過的時候看見過。
這人，不會是從河裡爬上來的吧？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是乾的，但頭髮有點亂，好像沾著什麼東西。她湊近看了一眼——是水草，一小截，乾枯了，卡在他頭髮裡。
沈夭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那人搖頭。
“京市，”沈夭夭說，“京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你從哪兒來的，我不知道。你叫什麼，我也不知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那人看著她，冇說話。
沈夭夭等了一會兒，歎口氣。
“那你先起來吧。”她伸出手，“蹲著不冷嗎？”
那人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愣了幾秒，才慢慢伸出手握住。
他的手很涼，涼得沈夭夭激靈了一下。但手勁兒挺大，攥著她，藉著勁兒站起來。
一起身，沈夭夭才發現這人挺高，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那人站起來後，冇撒手，就那麼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她。
沈夭夭抽回手，指了指旁邊的推車：“站著彆動。”
她推著車往前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確認那人跟上來了。
“跟我走。”
那人冇問去哪，就那麼跟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
推車軲轆在人行道上咕嚕咕嚕響，身後跟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的人。
沈夭夭忽然覺得今天這事兒有點離譜。
昨天下山，今天出攤，晚上撿人。
她奶要是知道了，八成得從墳裡爬出來罵她：死丫頭，讓你下山掙錢，冇讓你下山撿人！
沈夭夭自己也想不通。
但人已經撿了，總不能扔回去。
她歎了口氣，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走到一個路口，紅燈。
沈夭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也停下來，站在路燈底下，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燈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來，眉骨，鼻梁，下頜線，乾乾淨淨的，像畫上去的。
沈夭夭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一句話：長得太好看的人，命都不太好。
她收回目光，看著前麵的紅燈，嘴裡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好是歹……”
身後那人聽見了，冇吭聲。
綠燈亮了。
沈夭夭推著車往前走，走兩步，又回頭看一眼。
還跟著。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人，今晚住哪兒？
她住的是四十塊一晚的小旅館，就一張床。
總不能讓他睡地上吧？
沈夭夭腳步頓了頓，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算了，到地方再說。
車軲轆咕嚕咕嚕響著，穿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身後那人始終跟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