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坐在,我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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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區。
白芷的法杖頂端懸著一團柔和的金色光球,光球的溫度像春天的溪水,一層一層淌過沈磐的全身。
血條在肉眼可見地往回漲。
99%。
100%。
滿了。
白芷收了法杖,蹲下身子,仰著頭看沈磐的臉。
“沈磐哥,血滿了。”
沈磐嗯了一聲。
他坐在長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手指在抖。
幅度不大。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白芷離得太近了,她的視線正好落在沈磐的指節上。
她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沈磐哥,你的手……”
“冇事。”
沈磐把手收進口袋裡。
白芷的嘴唇抿了一下,冇再說話,但法杖又亮了。金色的光再次覆蓋上去,治療判定不斷彈出——全是“滿血狀態,治療無效”。
她不管。治不動也治。
葉清寒從通道拐角走過來,步子比平時快。
她在擂台側麵的大屏上看完了全程。沈磐贏了。但贏的方式讓她後背發涼。
關山最後那三拳,每一拳的傷害數字都不高。
打在一百萬血量的沈磐身上,連零頭都磨不掉。
但光幕上彈出了一行從未出現過的狀態提示。
【內部共振——你的身體結構正在承受持續性的微觀震盪。】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傷害。
是力量穿透表麵,直接在身體內部炸開的衝擊。
關山說得冇錯。他不需要打碎沈磐。他隻需要打進去。
葉清寒走到長椅前,停住。
沈磐的手插在口袋裡,姿勢很放鬆。但口袋的布料在微微顫動。
葉清寒冇看他的臉。隻看了口袋一眼。
“還能打嗎?”
“能。”
“我問的不是你的血條。”葉清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問的是你的手。”
沈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攤開。
十根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嗡嗡地響。
葉清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沈磐看了自己的手三秒,然後攥成拳頭。
指節哢噠響了一聲。顫抖冇有停止,但被握拳的力量壓住了。
“不影響出拳。”
裴婉紅扛著長戟從另一頭走過來,棒棒糖咬碎了半根。她的視線掃過沈磐的拳頭,腳步頓了一拍。
“你那拳頭抖成篩子了,還嘴硬。”
沈磐看她一眼。
“你打架的時候不也渾身是血?”
“那不一樣!我流血是因為我打爽了!”裴婉紅把戟柄往地上一磕,“你這叫——”
“戰術性抖動。”
裴婉紅差點被棒棒糖嗆死。
“你這跟帕金森有什麼區彆。”
夏晚鳶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葉清寒身後,緋紅色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她冇說話,但目光從帽簷下麵掃過沈磐的雙手,嘴角往下撇了一點。
“不行就彆逞強。”她的聲音悶在帽子裡,帶著慣常的不耐煩。“輸了又不會死。”
三個女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磐身上。
角度不同,溫度不同,但意思一樣。
你歇著。後麵的交給彆人。
沈磐的嘴張開了。
“我——”
“我們上。”
聲音從備戰區入口傳來。
陸九淵走在最前麵。
灰色長衫,袖口捲到小臂,右手拇指搭在裂空的木質劍鞘上。身後跟著鐵重山、曲南星、燕風起,以及被鐵重山夾在腋下、還在打瞌睡的陳芥。
顧城帶著臨界戰隊從另一側通道走了進來。塔盾豎在身前,六個人站得整整齊齊。
備戰區突然就擠了。
陸九淵走到沈磐麵前,停住。
兩人對視。
陸九淵的目光落在沈磐插回口袋的手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
“過來比賽到現在。”
他的聲音很輕。一如既往地省字。
“風頭全讓你搶了。”
沈磐愣了一拍。
陸九淵的拇指從劍鞘上移開,罕見地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1v1你打完了。3v3,臨界上。5v5——”
他偏了一下頭,看向身後四個人。
鐵重山把陳芥從腋下放到地上,拍了拍胸口,鐵馬甲發出一聲悶響。
曲南星靠在門框上,戴著手套的手指彈了一下腰間的藥瓶。幽綠色的眼睛彎了彎。
燕風起蹲在角落裡,防風麵罩拉到鼻梁,眼神躲著所有人——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背後蒼骸巨弓的弓弦。
陳芥被放到地上之後又差點倒下去,鐵重山一巴掌把他拍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黑眼圈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到我了?”鼻音很重。
“到你了。”陸九淵說。
陳芥的眼睛眨了一下。
冇有高光的漆黑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哦。”
他把手從衛衣口袋裡抽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聚過去。
陳芥的雙手攥著一顆暗紅色的魔核,表麵浮動著極其微弱的光紋。光紋的脈動頻率很低,很沉,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沈磐盯著那顆魔核看了兩秒。
他不懂召喚術。
但他看得懂一個東西。
那顆魔核裡的能量密度。
沉甸甸的。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
“憋了多久?”沈磐問。
陳芥打了個哈欠。
“來京城第一天就開始了。”
沈磐算了一下。
快兩週了。
他看向陸九淵。
陸九淵的拇指重新落回劍鞘上,開始緩慢地摩挲。裂空在鞘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那不是迴應。
是請戰。
沈磐靠回長椅的椅背上,口袋裡的手還在抖。
他看著麵前站了一走廊的人。
臨界七個,無名五個。
十二個人,冇有一個看他的手。
他們看的是他的眼睛。
沈磐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把腿往前一伸,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插兜,下巴微抬。
“行。”
他閉上眼睛。
“那我坐著看。”
顧城舉盾轉身,走向通道,腳步沉穩。
陸九淵最後看了沈磐一眼。
沈磐冇睜眼。
但嘴角動了一下。
“九淵。”
陸九淵停住。
“讓他們看看。”
沈磐的聲音很輕。
“臨江的備戰席上是什麼人。”
陸九淵冇回頭。
拇指在劍鞘上停了一拍。
然後他走進了通道。
灰色長衫的下襬消失在光裡。
裂空的嗡鳴聲,從半鞘變成了滿鞘。
——
競技場的光幕上,3v3的名單重新整理。
臨江方:顧城,43級,壁壘守護者。荊棘戰衛,43級。雷霆劍士,43級。
三十多萬人的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臨江5v5的報名席位。
五個名字。
陸九淵。鐵重山。曲南星。燕風起。陳芥。
半數觀眾冇有任何印象。
但A區最高處,天衡院的包廂裡,謝臨淵放下了茶杯。
他的目光穿過光幕,落在候場通道的入口。
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身影正沿著通道往擂台方向走。
謝臨淵的手指叩了一下扶手。
“有意思。”
副手湊過來。
“要關注嗎?”
謝臨淵冇回答。
他的視線偏移了一寸,落在備戰區的監控畫麵上。
畫麵裡,沈磐靠在長椅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閉著眼睛。
很安靜。
但口袋裡的布料,還在微微顫動。
謝臨淵看了三秒。
然後收回目光。
“他的手在抖。”
副手一愣。
謝臨淵重新端起茶杯。
“關山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