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在炭火上方消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在靜夜中格外清晰。內侍連滾爬入,手中捧著一封插著三根紅色羽毛的急報——那是八百裡加急的最高規格。
“陛下!南疆八百裡加急——蕭策將軍已克占城都城,生擒其王,盡收稻種!王大人靈柩已在五百精銳護送下啟程北歸!”
殿內先是一靜。
炭火劈啪作響。
隨即,周王猛地起身,貂皮大氅滑落在地。他一把抓過急報,迅速掃過,眼中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
“好!”
周王的聲音響徹大殿,彷彿要穿透宮牆,傳到汴京的每一個角落:
“傳詔天下:占城已平,獻稻歸降;使臣忠烈,魂兮歸來;南征大捷,國威浩蕩!”
訊息像野火般在寒夜中蔓延。
雖然已是子時,但汴京許多宅邸的燈火突然亮了起來。僕役被喚醒,馬車在青石街上疾馳,一封封密信在深宅大院間傳遞。
城南,周府。
密室中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幾人臉上的寒意。周明坐在主位,手中捏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指節發白。
“蕭策……真的破了占城。”他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不止破了占城。”坐在下首的一人慘笑,“王鴻臚成了忠烈,朝廷要厚葬,要追封,要立碑。從今往後,誰再反對新政,誰就是跟‘忠烈’過不去。”
“還有包拯!”另一人咬牙切齒,“又抄了十七家!我嶽父家……三代的積蓄,一夜之間全沒了。女眷被趕出府時,隻讓帶隨身衣物。這寒冬臘月的……”
他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臉。
密室陷入死寂。隻有炭火劈啪作響,偶爾爆出幾點火星。
良久,周明緩緩抬頭。燭光下,他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在短短月餘間多了許多。
“你們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他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抬起頭。
“不是蕭策破城,不是王鴻臚成忠烈,甚至不是包拯抄家。”周明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周府的後園,假山池塘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是時間。”他轉過身,眼中滿是疲憊,“我們以為,新政推行需要三年五載,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周旋、阻撓、討價還價。但我們錯了。”
“拚音和簡體字,一個月就頒布了。蒙學館,兩個月就開了三百所。蕭策南征,月餘就破了占城。”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著桌麵:“這是什麼速度?這是雷霆之勢,這是摧枯拉朽。朝廷這次,是鐵了心要改天換地,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那……那我們怎麼辦?”一人顫聲問。
周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難聽,在密室中回蕩。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他走到炭盆前,伸手烤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投降。”他說。
“什麼?!”
“我說,投降。”周明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趁現在還有機會,主動配合新政,捐錢捐糧,送子弟入蒙學,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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