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攀上汴京城樓時,趙氏莊園前的血腥氣仍未散盡。
木杆上懸著的頭顱在深秋的寒風中微微晃動,地上暗紅的血跡已凝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斑駁。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有人麵色慘白,有人沉默低頭,也有人望著那片曾經高不可攀的朱門大院,長長吐出一口壓抑了半輩子的濁氣。
一場殺戮,震醒了整個京畿。
訊息傳得比秋風還快。
從城郊鄉野到縣城塢堡,從士紳宅邸到胥吏衙署,短短一個時辰,趙氏聚眾抗法、一夜覆滅、主犯淩遲、親族流放、田產盡數抄沒的始末,便已人人皆知。
前幾日還在觀望推諉、暗中串聯的豪強們,瞬間破了膽。
他們原以為,朝廷不過是做做樣子,抓幾個人、罰幾筆錢,便會顧忌士紳體麵、顧及朝野議論,最終不了了之。
誰也沒有料到,這位年輕的國師,這位看似溫和的皇帝,動起手來竟如此之狠,如此之絕,如此不留半分轉圜餘地。
當日午後,京畿二十四縣的新政公所、縣衙戶房門前,不約而同排起了長隊。
往日裡出行必帶扈從、說話頤指氣使的鄉紳老爺們,今日大多輕車簡從,親自捧著田冊、賬薄、契書,垂首立在寒風中,安靜等候申報。
無人叫囂,無人喊冤,無人敢提半個“難”字。
一個個主動報出隱匿田畝,主動覈算積年欠稅,甚至有人當場表示,願無償獻出部分田產,以“助朝廷新政,安地方民生”。
王安石站在新政公所廊下,望著這一幕,久久未語。
數月奔走,千般口舌,萬般艱難,竟抵不過一場鐵血肅殺。
他心中並非沒有震動,可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清醒。
國師說得沒錯,這盤根錯節百年的積弊,溫良恭儉讓,是切不開的。
“大人,”屬吏快步上前,低聲稟道,“南郊孫氏、西郊魏氏,皆已遣人送來書信,願三日內盡數清丈上報,絕無隱匿,還請大人派員覈查。”
王安石微微頷首,語氣冷峭:“告知兩家,趙氏首級尚在,望他們好自為之。”
“是。”
血威在前,無人再敢試探。
新政推行,一日千裡。
汴京,澄心院。
午後日影斜長,落在半落的銀杏枝上,金紅一片。
張道玄倚在軟椅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並未細看。
清硯垂立一旁,將京畿傳來的諸事細細回稟,從夜半破莊、擒獲首惡,到清晨行刑、豪強歸降,條理分明,一字不雜。疏月守在茶爐邊,細火慢煮,茶香清淺,漫在庭院之中。
昭陽公主坐在側首小凳上,安靜聆聽。
她今日一身淺碧襦裙,未施濃妝,隻鬢邊一支素玉簪,顯得沉靜而端莊。聽到淩遲梟首、抄家流放、血流滿院之時,她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緊,臉色也微微淡了幾分,卻始終坐姿端正,眼神平靜,沒有半分驚惶失態,更無一絲婦人之仁的苛責。
她是大周嫡公主,自小在宮廷長大,耳濡目染,見過的紛爭、權衡、犧牲,遠比外人想象得多。
她懂什麼是國本,什麼是法度,什麼是不得不為的雷霆手段。
趙德昌聚眾抗法、私蓄甲兵、勾結朋黨、動搖新政,已然形同謀逆。
換任何一位有為君主,都不會姑息。
清硯話音落下,庭院一時安靜。
公主輕輕抬眸,看向張道玄,目光清澈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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