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離開不久,數道蓋有皇帝玉璽的密令,以最快的速度送出皇城。
大理寺內,包拯接到密令,隻看了一眼,便猛地合上,麵沉如水,眼中卻燃起兩簇冰冷的火焰。
“召集所有在京緝事官、刑獄吏,點驗武庫,配發甲冑弓弩!稅務司雷校尉所部,全員集結,一刻鐘後,校場聽令!今夜子時,兵發京畿西郊!”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整個大理寺瞬間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京畿臨時行轅內,王安石接到密令時,正在油燈下審閱一份被豪強爪牙撕毀的田畝圖冊。
他看完密令,疲憊憔悴的臉上先是一怔,隨即緩緩挺直了因連日奔波而微駝的脊背,眼中迸發出孤注一擲般的銳利光芒。
“來了……終於來了。”他低聲自語,隨即厲聲吩咐左右,“即刻召集所有書吏、算手,準備全新魚鱗冊、戶帖!通知各縣衙,抽調可靠胥役,準備接管莊園、清點糧倉、登記人口!安撫百姓的告示,現在就擬!要快!”
而此刻,京畿西郊,趙氏莊園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深秋的寒意被高牆厚壁隔絕在外,莊園正廳內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正旺,暖意燻人。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一種近乎狂熱的躁動。
趙德昌踞坐主位,一身錦袍,麵膛因酒意和激動而泛著紅光。他左手邊坐著錢氏家主錢廣源,一個精瘦陰沉的中年人,右手邊則是另外五六家豪強的代表,個個衣著華貴,神色間卻都帶著幾分豁出去的狠厲。
廳中擺開數桌宴席,坐滿了各家的子侄、得力管事,以及重金招攬來的江湖亡命、護院教頭。猜拳行令聲、高聲談笑聲不絕於耳,兵器隨意靠在桌腳椅邊,在燈火下反射著冷光。
“趙公!”一個滿臉橫肉的劉姓家主舉杯高聲道,“那王安石小兒,這幾日被咱們的人堵在田埂上,寸步難行!他派來的那幾個什麼執法隊,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屁都不敢放一個!我看啊,朝廷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殺了李家那隻沒牙的老虎立威,碰到咱們抱成團,他就慫了!”
“沒錯!”另一人介麵,語氣囂張,“咱們幾家聯手,莊丁護院加起來過千,囤積的糧草夠吃半年!他王安石能調多少兵?京營那些老爺兵,敢來碰咱們的塢堡?就算來了,咱們憑險據守,耗也耗死他們!到時候,朝中那些老大人再一施壓,看他這新政還怎麼推!”
錢廣源陰惻惻地笑了笑,撚著山羊鬍須:“趙兄放出去的話,想必已經傳到汴京了。‘誓與祖產共存亡’……嘿嘿,這話硬氣!就是要讓朝廷知道,咱們不是任人拿捏的李家!這田畝,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咱們的命根子!朝廷想奪?那就拿血來換!”
趙德昌聽著眾人的吹捧與附和,心中豪氣更盛,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諸位!”他站起身,聲音洪亮,壓過了廳中的嘈雜,“朝廷無道,任用酷吏,行此奪民之產、毀家之政!我趙某不才,蒙各位抬愛,共舉義旗,非為一家之私,實為保全我等士紳體麵,護衛祖宗基業,亦是替天下受新政之苦的鄉紳百姓,爭一條活路!”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他王安石有新政,咱們有高牆!他有執法隊,咱們有忠勇莊客!他有朝廷大義,咱們有祖宗法度、鄉梓民心!隻要咱們同心協力,擰成一股繩,朝廷便不敢妄動!即便真要動兵,咱們據堡而守,聯絡四方,朝中故舊豈會坐視?拖也能拖垮他!”
“對!趙公說得對!”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