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最後一批不肯離枝的銀杏葉,在禦街的青石板上打著淩厲的旋兒,發出沙沙的嗚咽。彷彿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肅殺提前哀鳴。
這股寒意,不僅吹透了汴京的深秋,也將京畿豪強抱團抗法、氣焰囂張的訊息,如同冰錐般刺入了這座帝王都城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關注新政的人,從骨髓裡感到一陣冷意。
距李氏莊園被查抄、李茂才被押送大理寺,不過短短十一日。
新政鐵腕帶來的震懾餘威尚未完全消散,表麵上的恭順與配合之下,一場更大、更兇猛的風暴,已在暗處完成了它的醞釀與集結。
十一日前,雷校尉以雷霆手段拿下李氏,殺一儆百,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京畿大小豪強,無不做出驚懼惶恐之態,前往試點衙門“主動申報”隱田的隊伍絡繹不絕,補繳稅款的銀錢流水般湧入府庫。
清丈工作的進度條一度被飛快拉動,王安石甚至能抽出片刻,在簡陋的駐地喝上一口熱茶,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得以稍許舒緩。他曾以為,新政最頑固的冰層已被鑿開第一道裂縫,接下來的推進,雖仍有阻力,但大抵會沿著這裂縫,勢如破竹。
但他錯了,大錯特錯。
那些真正根基深厚、在地方經營數代、關係網盤根錯節如同老樹虯根的大族,從未真正低頭。
李氏的覆滅,於他們而言,是警鐘,更是集結號。短暫的“恭順”,不過是爭取時間的緩兵之計。
就在這十一日裡,以趙氏、錢氏兩個百年望族為首,京畿及周邊七八家實力最強的豪強,通過密使往來、姻親串聯、利益交換,迅速結成了一個隱秘而堅固的抗法同盟。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消極推諉或暗中使絆,而是公開的、有組織的對抗。
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
它天然伴隨著利益的劇烈重構、階層的殊死搏殺,必然伴隨著流血與犧牲,伴隨著舊勢力的瘋狂反撲與新政鐵腕的無情鎮壓。
張道玄學過歷史,自然從一開始便深諳此理。
他定下新政方向,擘畫清丈藍圖時,便早已預料到會有此等冥頑不靈、自恃實力的豪強跳出來,試圖以抱團和武力挑戰國法的威嚴。
他也早已在心中,為這些人預設了結局——唯有以最堅決的雷霆手段,施以最殘酷的鎮壓,用鮮血立威,以殺戮止亂,才能徹底粉碎數十年來土地兼併利益集團形成的堅固壁壘,才能讓“履畝而稅”的公平原則,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
京畿的亂象,通過驛卒加急的快馬、皇城司隱秘的渠道,如同雪片般飛入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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