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紫宸殿的九重宮闕尚籠罩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渾厚悠長的晨鐘便已次第響起,穿透薄霧,喚醒了沉睡的汴梁城。
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品階官袍,手持笏板,神情肅穆,沿著漢白玉禦道魚貫而入。
今日的朝會,空氣裡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沉悶的低氣壓。
王安石身著新賜的緋色參知政事官袍,這顏色鮮艷奪目,此刻卻讓他感覺如同披著一層灼人的火焰。
他第一次以中樞重臣的身份踏入這象徵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殿堂,身姿竭力挺得筆直,如同雪中青鬆,但微微抿緊的唇角與袖中不自覺蜷起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心底那絲難以完全壓製的侷促與凝重。
他手中緊攥著一份連夜修改、墨跡方乾的奏摺,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昨日接旨時的驚濤駭浪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既然被命運——或者說被那高踞九重的君王與深不可測的國師——推到了這懸崖邊緣,那麼,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荊棘密佈,他王安石,也要以身為橋,以骨為梯,將胸中那幅強國富民的藍圖,一寸寸鋪展下去!
周王高坐於蟠龍金漆的禦座之上,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黑壓壓的臣工,最終在王安石身上略作停留,隨即移開,聲音沉厚而極具穿透力,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今日議事,重點在於新政籌備諸般事宜。王安石已擢升為新政參知政事,總領農政、稅賦、吏治三項革新之籌備與推行。自即日起,凡新政相關事務,皆由其牽頭主理。大理寺卿包拯、禦史中丞唐介,須傾力配合,凡有陽奉陰違、暗中阻撓、甚或貪贓枉法妨害新政者,無論其位,一律交由包拯,依新定《稅律》及《新政律》從嚴論處,絕不寬貸!”
話音落下,紫宸殿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許多鬚髮花白、歷經數朝的老臣,臉上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眼底掠過驚疑、不滿、憂慮等複雜情緒,但無人敢在此時貿然出聲。前番清洗的餘威尚在,君王此刻展現出的決心更是前所未有。
張道玄靜坐於禦座東側特設的客座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纖塵不染,與滿殿朱紫形成鮮明對比。他全程眼簾微垂,彷彿神遊物外,隻在周王話音落下、殿內寂靜的剎那,才緩緩抬眼,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殿中那道緋色身影。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鼓勵,亦無催促,隻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淡然與篤定,彷彿在說:舞台已為你搭好,戲,需你自己來唱。
這無聲的一瞥,卻奇異地給了王安石一種沉甸甸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清晨微涼的寒意與殿中濃鬱的檀香氣,一步踏出文官佇列,行至禦階之下,躬身,雙手高舉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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