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消失得無影無蹤,死寂嚴嚴實實地裹住了整個天台。
就在這時,校園深處那座廢棄鐘樓傳來了兩聲鐘鳴,迴音在校園裡四處遊蕩。
午夜兩點,一天之中陰氣最盛的時辰。
鐘鳴落定後,那些木屑與怨肉突然加速了,它們儘數朝著傾倒鐵門後的黑暗湧去。
那道與程一航臨死前分毫不差的喘息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陰冷又怨毒的低笑。
明明是笑,卻比哭更讓人不寒而栗。
劍身在翻湧的陰氣裡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纏在劍柄上的紅繩被憑空而起的陰風吹得繃直。
那股藏在黑暗裡的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比之前所有模特加起來都濃。
林儘染撐著劍身的手腕還在顫抖,可當她聽見那聲低笑的瞬間,她立刻重新握緊劍柄。
後腰的血還在往外滲,每呼吸一次,那道口子就扯著疼一下。
手腳已經開始發軟了,她知道這是失血的原因,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黑暗裡麵的那個東西已經開始緩緩朝著這邊蠕動了!!
林儘染腳底傳來了輕微的蠕動感,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水泥地一寸一寸往她這邊過來。
那些黑紅色的怨肉化成細絲,順著水泥地麵往她這邊遊走。
等林儘染低頭看時,幾根細絲已經纏上了她的鞋跟,正貼著鞋底的紋路往上爬。
林儘染試著抬了一下腳,但是沒有抬動。
那些細細的頭發絲纏得太緊了,硬扯的話,腳腕估計得斷。
她沒有再徒勞掙紮,隻是把劍柄握得更緊了些。
更多的頭發從門縫裡淌出來,它們越來越多,像漲潮的黑水一樣往四周鋪。
那東西終於出來了。
程一航站在門邊。
那張臉還是他的,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可是他的嘴卻咧得很大,大到占據大半張,把程一航原本的臉撐到不成人樣。
過度撐開的嘴角還在往外流著黑紅色的液體,滴在地上冒出白色的煙。
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衛衣還穿著,那些濕漉漉的黑發正順著他後背那道口子裡往外洶湧而出,和纏著她的頭發絲連成了一片。
林儘染盯著那張臉,情緒在瘋狂翻湧著,卻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那具身子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染姐......”
咧開的嘴裡發出程一航的聲音。
“救我。”
可後麵這兩個字剛出口就變了調,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他喉嚨裡往外鑽,硬生生把剩下的音節擰成另一個女人的笑。
兩個聲音撕扯在一起,越來越刺耳。
她握緊了手裡的這柄劍,就像握著他最後對她的祝福那樣,他用命為她爭取到的時間,她現在不能就此放棄,因為她要讓程一航好好的去那邊的世界。
她必須要找到那些頭發湧出來的源頭才行。
說時遲那時快,林儘染一劍斬斷了麵前的黑色發絲。
可她沒有停,每一劍下去,她都盯著那些頭發縮回去的方向。
斬斷的頭發不會憑空消失,它們會後縮。
可不管往哪個方向縮,最後都彙向同一個地方:程一航的後背那道傷口。
那具被黑發裹挾的軀殼還在一步步向她靠近。
林儘染沒有選擇後退,反而迎著那具軀殼衝了過去。
直到她衝到至那具軀殼半步之外,才終於看清了全貌:
女鬼把這具尚有餘溫的軀殼當成了最穩妥的盾牌與容器,算準了她絕不肯傷程一航分毫,纔敢借著這張她最熟悉的臉,肆無忌憚的刺痛她,殺人誅心。
林儘染握著五帝錢辟邪劍朝著纏在腳上的發絲橫掃了過去。
劍身還沒來得及落下。
“染姐。”
程一航的聲音從那張咧開的嘴裡衝了出來,帶著哭腔的阻攔,像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才從那些黑發底下擠出來:
“彆管我……快走……”
就是這短短一句話,讓她眼眶瞬間發熱。
她絕不會丟下他,屍體她都要帶走!
那些纏在她腳上的發絲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它們拖著她就往鐵門那邊拽。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林儘染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可她沒鬆手,右手死死握著劍柄,左手撐住地麵,硬生生止住了被拖拽的勢頭。
那些頭發不甘心地又加了幾分力,她整個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尺,膝蓋在地上蹭出一片血痕。
她借著這股向前的力道勢往前一撲。
那些頭發顯然沒料到她來這一手,纏在她腳上的發絲來不及收力,反而把她往前送得更快。
林儘染劍尖對準了那些頭發湧出的源頭。
女鬼的反應更快。
無數根發絲從四麵八方瘋了一樣湧過來,將她死死纏在了頭發裡麵。
那些發絲狠狠從她臉頰邊劃過,速度快得她來不及躲,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了那些頭發上。
沾了血的那幾根發絲劇烈地顫抖起來,它們開始分裂。
大片新生頭發湧入了進來,它們像被血喂飽了的活物,瘋狂地往她身上撲,想要吸取更多的血液。
那些纏在她腳上的頭發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腳踝上那些被勒過的地方皮肉翻卷著,血順著往下淌,全都被那些頭發一滴都不剩地吸進去。
那些頭發吸了血,那些發絲發了瘋的往她麵板底下遊走,試圖鑽入她的身體裡麵。
她看著劍尖一點一點往下滑落。
程一航咧開嘴,站在不遠處。
但笑聲卻是那個女鬼的,她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就寫好的結局。
林儘染閉上眼,試圖把自己最後那點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的右手上。
“怎麼?你認輸了嗎?”
那個女鬼的笑聲越來越近,她也被頭發纏得更緊了,有股力量在把她往那張咧開的嘴邊拖。
它們要讓那張嘴親自享用這饕餮的盛宴。
那張咧開的嘴就在她的眼前,湧出來的腐腥味越來越濃。
黑紅色的黏液滴下來,落在她肩上,灼得皮肉發疼。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握緊那把劍,但無論如何她都要把程一航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