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頭,可她能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後有什麼東西正貼著欄杆站在那裡。
身後的模特手裡沒有任何武器,它是順著樓體外牆斑駁的磚縫攀援而上,翻越過天台護欄後,就這麼直直站在林儘染的身後。
它在等林儘染正麵被逼到絕境的時候,鎖死她最後的退路。
林儘染沒有回頭。
可她的大腦已經重新重新整理了所有資料:
正麵七具,站位三左兩右一中,攻擊範圍三米,移動速度一點二米每秒。
身後一具,位置在護欄邊緣,距離她不到一米五,沒有武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她沒有再等,正麵的殺局已經壓到了眼前。
三柄斧頭呈品字形劈來,左右兩側的模特早把她往兩邊的路封得死死的,唯一能躲避的地方隻剩下她身後的天台。
可林儘染比誰都清楚,身後的模特就是專門堵著她這最後一條路來的。
斧刃離她的麵門隻剩不到半米,她擺出了要往側麵硬衝的架勢。
當她再無收力的餘地之際,身後的模特突然發力了。
木頭手臂環住了她的整個上半身,死死扣住了她的兩條胳膊,連帶著她握五帝錢辟邪劍的手腕一起鎖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它堅硬的木質膝蓋狠狠頂在了她的後腰上,整具軀殼帶著千鈞的力道把她整個人往前狠狠一送。
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正好把她送進了三柄斧頭的正中心。
林儘染並沒有真的打算往側麵衝。
斧刃即將劈到她頭頂之際,她猛收回腰身,整個人帶著身後鎖著她的模特,一起往前狠狠滾了出去。
哐當。
三柄斧頭狠狠劈在了同一塊水泥地上,火星混著碎石濺得滿天飛。
它們不僅劈了個空,刃口還差點砍到了湊上來的同伴。
林儘染借著這一滾的力道,硬生生把身後那具模特帶得往前踉蹌了兩大步,木質軀殼的重心失去了平衡,鎖著她胳膊的力道也鬆了半分。
好機會!
她的右手猛地翻轉手腕,五帝錢辟邪劍順著它木質手臂的縫隙狠狠往下一滑,劍刃割開了它扣著自己的指節上的怨肉。
同時,他反手一擰,劍尖朝上,借著身體貼在一起的距離,狠狠紮進了身後模特的胸腔正中間的怨肉。
黑紅色的怨肉炸開了,刺鼻的青煙混著腐朽的氣息湧了上來。
模特整具軀殼散了架,碎成了一地爛木頭渣子。
林儘染立刻借著這股勁翻身躍起,矮身躲開了右側補過來的斧頭。
斧刃擦著她的後腰劃過去,帶起一道淺淺的血口子,好歹沒傷到要害。
她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再次抵住了冰冷的護欄,劍上纏的紅繩被血浸得發亮,劍上麵的那些五帝錢在夜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嗡鳴。
抬眼望去,剩下的五具模特已經繞過同伴的殘骸,再次呈扇形圍了上來,空白的木頭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毛骨悚然的光。
風卷著鐵門那邊程一航的血腥味吹過來,她舔了舔唇角沾到的血沫,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狠戾。
五具模特的不發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線牽著,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它們一點點壓縮著她的生存空間。
林儘染的呼吸放得極輕,腰上麵的傷口傳來一陣陣刺痛。
但她必須要集中注意力來對付剩下的模特。
五具模特分兩列壓進,正麵三柄斧頭步點重合,鎖死了她上半身三處要害。
左右兩柄斧頭封住了她借著護欄逃跑的路,連水泥地上的豁口和同伴殘骸的位置,都它們被算進了這場合圍裡。
它們唯獨算漏了一點:同樣的錯誤,她不會再犯了。
斧刃裹挾著夜風劈至眼前,林儘染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徑直朝著正麵三具模特合圍中心衝去,這完全悖離常理的動作踩中了木質軀殼的預判盲區。
它們嚴絲合縫的揮斧節奏亂了半拍。
她趁著最前排兩具模特斧刃劈落之際,膝蓋狠狠頂在中間那具模特的下巴,在木質軀乾崩裂的脆響裡,握劍的右手順釘進它胸腔正中蠕動的怨肉裡。
崩碎的木屑混著石頭渣子掉落滿地。
堪堪避開左右兩側刺來的斧頭後,她借著腰腹扭轉的寸勁將地上散落的斧頭狠狠甩向左側模特的膝蓋,精準砸中了那處早已在之前的纏鬥中裂開的木質紋路。
崩裂的碎木飛濺間,那具模特失力跪倒,而她早已站到了模特的身前,將劍尖穩穩貫入了它胸腔中鼓脹的怨肉。
模特倒在了天台昏黃的光暈裡。
右側模特的斧頭已經刺至她的頸側,身後兩具模特也早已繞過同伴的殘骸,封死了她所有的後路。
林儘染沒有硬擋。
她側過身去,肩膀上有什麼東西劈了個空。
同時,她借著它前衝的力道,轉了個身。
那具模特收勢不住,被她帶得踉蹌前撲,斧頭卡進了水泥地的裂縫裡。
而她借著這一股的慣性,已經轉到了它身後,一腳踹在它後腰上。
那具模特直直撞向身後撞去,三具模特撞成一團,原本密不透風的合圍亂做了一團。
她沒有給這些失了陣型的模特半分重整的機會,立刻給兩具重心失衡的模特胸腔都來上了一劍。
現在隻剩下了最後一具持斧的模特。
它手裡的斧刃上還凝著程一航的血,暗紅色的液體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林儘染看著已經乾涸的血跡,覺得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得發慌。
那具模特舉起斧頭,朝她劈來。
青煙散儘。
那柄斧頭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天台終於安靜了。
林儘染拄著劍身穩住踉蹌的身形,後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溫熱的血,她坐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天台的風突然停了。
本該徹底消散的木屑與怨肉殘渣,正順著水泥地的紋路緩緩蠕動彙聚。
那扇傾倒的鐵門後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喘息,和她記憶裡程一航臨死前的喘息分毫不差。
林儘染抬起頭。
那扇門後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