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問我為什麼幫你?”
空從住院部劣質牆壁裡麵鑽了出來。
一團黑影落地成形。
形成少年乾淨的輪廓。
它完美複刻那具年輕身體,除了那縷挑染。
不純粹。
它不喜歡。
它偏了偏頭。
空洞的眼睛看著醫院走廊上忙碌的人們。
真吵。
這些短暫而劇烈情感波動,讓它感到不適。
“我並沒有幫你哦。”
聲音完美複刻少年的嗓音。
“我喜歡那種絕境中也會閃閃發光的靈魂”
它頓了頓,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因為他們深諳沉溺於悔恨是徒勞的。”
聲音裡摻雜著興奮的震顫。
“他們通常會選擇不惜一切代價索回自己失去的東西。”
空用不屬於它的少年麵孔緩緩勾起一個貪戀的弧度。
“所以,我更喜歡林儘染了~”
它忽然轉向消防樓梯上方。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名值夜班的護士。
她正死死地捂住嘴。
四目相對。
“更想要了。”
這次,聲音清晰傳進了護士的耳朵裡。
林儘染站在醫院大廳。
身後跟著江暮雲。
她抬眼看著電梯上麵的樓梯指示:
3樓。
【警告:汙染源濃度急劇上升!】
【關聯任務倒計時:46:12:07】
【地圖導航已更新,實時路徑規劃中…】
林儘染按熄滅了螢幕。
她沒有去擠那幾部停滯不前的電梯。
反而向著消防樓梯方向走去。
“姐,不等電梯嗎?”
江暮雲壓低聲音問,他目光瞥向那幾部電梯的門口擠滿了焦急的家屬和疲憊的醫護。
“不等,消防樓梯那裡光線更暗,人跡罕至。”
她的聲音很平靜,腳步已經轉向另一側。
她側過臉,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補充著:
“空更有可能躲藏在那裡。”
兩人穿過大廳邊緣,走向厚重的防火門。
林儘染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金屬門把。
門從裡麵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身材高挑。
穿著妥帖的白大褂。
鼻梁上海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請。”
他側身讓開通道,動作自然流暢。
似乎隻是一個準備下班的普通醫生罷了。
林儘染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走進了門內。
江暮雲緊跟其後。
他下意識地也朝那醫生看了一眼。
錯身。
不過一兩秒。
樓梯間陷入昏暗,隻有一旁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提供著微弱光源。
林儘染站在最下一級台階前,沒有立刻向上。
“姐?”
江暮雲在她身後半步疑惑地喚她。
“剛才那個白大姑不對勁。”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江暮雲心裡一緊,立刻回想起擦肩而過的畫麵。
但時乍看確實沒什麼,但總覺得好像哪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哪兒不對?”
他壓低聲音問,往前湊了半步。
“第一,衣服不對。這時間還穿著白大褂下班?”
“第二,身上太乾淨,沒半點醫院該有的氣味。”
“第三,聽診器太新,也沒哪個醫生下班了還那麼規矩地彆著。”
林儘染說完,卻沒有動。
她的視線落在了手機螢幕上。
但手裡的導航卻還定個在三樓。
空頂著那張醫生皮囊不疾不徐地走向醫院大門。
就在它即將踏入斑馬線的時候,皮囊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袖口下的麵板正在不然得鼓起。
無數細小的黑色蠕蟲在皮層下鑽行。
看來是周硯修一樣的汙濁靈魂。
“嘖。”
空發出一個嫌惡的聲音。
這副皮囊不能要了。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向馬路。
在一輛卡車疾馳而來的刺目燈光中,它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步伐和角度。
一聲的身體被狠狠撞飛了出去。
滾落在地。
在路人驚恐的尖叫聲和卡車刺耳的刹車聲中,無人看見一道稀薄的黑影正迅速消散。
消防樓梯內。
林儘染盯著螢幕上那句【可能已發生轉移】。
眉頭微蹙。
遠處,隱約傳來馬路方向騷動的聲浪,以及一聲異樣的巨響。
導航說是三樓,姐卻突然要走……
唯一的變數,就是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家夥!
“江暮雲,這是調虎離山!”
“什麼?”
江暮雲愕然。
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那個白大褂醫生有問題!!而且問題大了!
林儘染已經推開防火門,重新衝入醫院大廳。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大門外混亂的光影。
“走,去外麵看看。”
外麵?
他緊緊跟著林儘染穿過大廳,擠開玻璃門,踏入外麵冰冷的夜色。
混亂就在眼前。
閃爍的警燈和鼎沸的人聲交織成一片令人不安的場麵。
江暮雲順著看去。
那隻從白佈下露出一截穿著白大褂的手。
分明就是那個醫生的!
“姐...他死了?!!”
江暮雲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顫抖。
一個身影猛地從人群後方跌跌撞撞撲出來,被旁邊的警察死死攔住。
那是個看起來異常憔悴的女人。
穿著半舊不起眼的灰色外套,頭發淩亂地貼在淚痕交錯的臉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白佈下的輪廓。
“宋鶴眠你說最後一次了……你明明答應我回家吃飯的……”
“我嫁給你的時候,你連房租都交不起,我一天打三份工供你讀研……”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更難看。
“我懷孕了,出血,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在開會,讓我自己打120’。”
“宋鶴眠!那是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你卻在手術台上救彆人的命!”
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撕扯出來,砸向了死去的宋鶴眠。
“你對所有人都好,對你的患者負責,對你的初戀溫柔……你甚至能蹲下去給夏寒煙擦地上的水!”
“可我呢?結婚這麼多年,你為我彎過一次腰嗎?我差點滑倒的時候,你隻看我的手錶資料!”
人群寂靜,隻有她破碎的控訴在回蕩。
“你說我情緒化,說我是患者反應劇烈……是,我是有病!我他媽的心都被你挖空了,能沒病嗎?!”
“你救了那麼多人……宋鶴眠,你救了全世界……”
“為什麼偏偏要殺了我呢?”
最後,她崩潰地捶打著地麵,指甲斷裂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夜風吹過,捲走了她破碎的嗚咽。
江暮雲彆開了臉,喉嚨發緊。
林儘染靜靜聽著,眼神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