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聿衍徒手捏碎了撲到頸側的兔子,卻看都沒看一眼身側蜂擁的怪物。
那雙眼睛自始至終,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分毫。
“有我在,彆害怕。”
說完,一道金光擦著她的發梢炸開,麵前的兔子瞬間被碾去半邊軀體,壓在她手臂上的千斤力道驟然卸空。
林儘染踉蹌著穩住身形,她的指尖立刻扣住了腳邊的鑰匙。
當她抬眼時,正撞見他反手擰斷一隻撲上來的兔子的脖頸。
那翻湧著毀天滅地狠戾的眼底,獨獨給她留了一片繾綣。
林儘染的指尖剛碰到門把手,腳踝猛地一緊,一股力量將她生生往後拖了半寸。
她整個人失去重心,手指從門把手上滑脫,膝蓋朝著水泥狠狠地砸了下去,刺骨的疼立刻竄遍全身。
林儘染悶哼一聲,低頭就看見那隻被碾去半邊軀體的兔子正用死死扣著她的腳踝。
塑料嘴裂到耳根,僅剩的一隻猩紅眼睛亮得駭人,嘴裡的尖刀已經朝著她的小腿狠狠紮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林儘染借著身體往後被拖拽的餘勁,將被鎖住的右腳往身側狠狠一擰。
原本兔子的刀尖正對著她的小腿正麵,這一擰,原本必中的穿刺變成了隻能擦著褲腿劃過。
同時,這一擰還能借著兔子的拉力把自己的身體往鐵門的方向帶。
林儘染半分喘息的餘地都沒給自己留,她半跪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撲,左手死死撐住的鐵門穩住身形,右手自始至終都捏著那枚鑰匙。
沒等兔子收回尖刀再刺第二下,林儘染已經借著往前撲倒的慣性,握著剪刀的左手反手朝後狠狠捅出。
她算準了角度,不偏不倚紮穿了兔子僅剩的那隻猩紅眼窩,更是借著這股豁出去的狠勁,把剪刀整根捅了進去。
這隻被金光炸去半邊軀殼的邪物,半張塑料臉和左半邊胸腔的硬殼早已炸得稀爛,殼下原本裹著的一整條從顱腔貫穿到胸腔的黑紅色怨肉完全裸露在外。
剪刀尖穿過眼窩後毫無阻礙,順著怨肉的肌理狠狠紮了個對穿,可預想中的死亡根本沒到來。
這隻隻剩半副軀殼的邪物,竟借著她剪刀捅進去的力道,拖著殘破的身體往她身上爬。
嘴裡的尖刀借著前爬的力道調轉方向,直挺挺對著她的心口紮來。
就算是死它要拉著她墊背!!!
林儘染後背爬滿了冷汗,但她連半分後撤的猶豫都沒有。
她太清楚,隻要她抽回剪刀就是給這邪物出手的機會。
她的左手非但沒有撤下力氣,反而死死撐住鐵門穩住身形。
那隻兔子朝著她撲了過來時,林儘染看見那團怨肉的深處有什麼東西發出幽幽綠光。
就是那裡!!!!
她的手腕旋動金屬刀刃在黏膩的怨肉裡狠狠絞動著,剪刀尖順著貫穿的怨肉長驅直入,朝著怨肉的本源狠狠捅到了底。
那原本已經快紮到她心口的尖刀停在了半空。
破爛的兔子玩偶發出孩童一般的尖叫,混著無儘的怨毒與不甘,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兔子的手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身子都垮了下去。
那條貫穿顱腔的怨肉連帶著殘破的玩偶軀殼一起,化成了一灘冒著黑煙的腐水。
絲絲縷縷滲進了地磚裡,連半分殘怨都沒剩下。
林儘染猛地抽回剪刀,撐著鐵門的手臂止不住地發顫,額角的血混著冷汗滑進眼眶,把眼前的一切都染得模糊發紅。
她剛喘過半口氣,抬眼就撞進了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
十幾級台階之外,薄聿衍被層層疊疊的黑影死死圍裹。
熨帖的黑西裝早已被黑血侵染得斑駁,小臂上還嵌著半截斷裂的塑料尖刺。
林儘染看見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但她看懂了。
他在問:你傷著了嗎?
她搖頭時,餘光掃過他身後。
那些本該撲向他的兔子,有七八隻倒在血泊裡,脖頸扭曲的方向,全是對著她的位置。
它們想衝過來補刀,卻被他在半路截住了,小臂上那截尖刺,是朝著她飛過去的。
他替她擋住了所有。
剛才她被刀尖抵住心口的那幾秒,她沒有害怕。
但現在看著他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那雙眼睛卻還像七年前一樣,隻裝著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眼眶紅了一圈
“彆死了。”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這句話剛落,薄聿衍輕笑了一聲。
但他眉眼間的戾氣竟在看向她的刹那間,竟然全被他壓回了眼底深處,隻是稍縱即逝,讓林儘染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嗯。”
他隻應了這一個字。
聲音很淡,像是她剛才說的不過是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他轉回去,擰斷下一隻撲上來的兔子。
骨節擰動間,塑料脖頸碎裂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緊,飛濺的黑紅色腐液濺上他的臉上。
兔群突然變了章法,它們不再維持兔子的形態,而是融成一團團黏膩的黑紅色怨肉。
上百雙眼睛齊齊釘死在林儘染身上,孩童的怨哭從肉潮裡源源不斷地溢位來,聽得她頭皮發麻。
金光炸烈,可那些被碾碎的殘軀非但沒消散,反而在金光過後蠕動著重新聚攏。
肉潮所過之處,水泥台階瞬間被腐蝕得崩裂。
她腳下的平台邊緣正大塊大塊往下墜落。
薄聿衍閃身擋在她身前,淌血的脊背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他硬生生在翻湧的肉潮裡給她劈開一道安全區。
可這些融合了百條殘怨的怨肉早已生出神智,竟繞開金光正麵,順著牆壁與天花板蜿蜒攀爬。
轉眼就在兩人頭頂織成了一張由黑紅色腐液織成的怨毒網。
林儘染盯著頭頂那張越織越密的怨肉網,黑紅色的腐落在腳邊滋滋作響。
薄聿衍擋在她身前,脊背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但他卻一步都沒有往後退卻。
“林儘染,你隻有五秒鐘的時間。”
他說完,金光從指縫間炸開,直直轟向頭頂那張網。
腐肉四濺,被灼出一個缺口。
“走。”
他推了她一把。
林儘染被推到了那扇門的麵前,她把鑰匙插入了鎖孔。
門開了,她回頭望去。
薄聿衍還站在那裡。
金光已經暗下去了,隻剩薄薄一層,勉強把他裹在裡麵。
“薄聿衍!”
她喊出聲的那一刻,金光徹底滅了,黑暗吞沒他的身影。
“林儘染,相信我”
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