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入眼是一片金色。
眼前的薄聿衍,維持著低頭看書的側影,從發梢到指尖凝固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林儘染,假冒的,你也能心動?”
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
帶著剛睡醒般的微啞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儘染沒有立刻回頭。
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團扭曲的金色疙瘩上,她無法否認剛才的失態。
陽光,側影,低頭看書的姿態……
太像了。
“這種東西不配讓你心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色雕像無聲地崩塌了。
化作一捧細膩的金色粉末,簌簌落在地麵上。
“林儘染。”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這次,不是在身後。
就在她麵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她甚至感覺到一絲乾淨到虛無的氣息拂過額前汗濕的碎發。
她緩緩抬起眼。
薄聿衍就站在那裡。
依舊是她記憶中最熟悉的模樣。
十七八歲,輪廓清晰,眉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他的麵板白得像上好的冷瓷,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淺褐色眼睛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狽。
“現在,看著真的我。”
他微微向前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林儘染幾乎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在他瞳孔深處自己不堪的倒影。
然後,他伸出手,以一種近乎強硬的姿態將她攬入了懷中。
懷抱是冰冷的。
那寒冷滲進麵板,讓她控製不住地打了個細微的顫。
“記住這種感覺,林儘染,這纔是薄聿衍。”
“薄哥,這裡好像.......”
江暮雲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又在半空急刹。
林儘染越過薄聿衍的肩膀,看見江暮雲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時間凝固了一秒。
江暮雲的臉騰地紅了,他抬起手死死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林儘染從那個冰冷的懷抱裡猛地掙開,後背撞上後麵課桌的桌沿,生疼。
疼讓她腦子清醒了一點。
她喘著氣,環顧四周。
這間教室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心口發悶。
牆上的綠漆,掉了一角的“勤奮嚴謹”標語。
甚至窗台上那盆早就該死了卻還綠著的吊蘭……
都和她記憶深處高中時代的教室一模一樣。
但不對勁,它們好像是絕對靜止的。
“這是哪兒?”
她看向薄聿衍。
他站在窗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側臉被過於明亮的陽光勾勒出清晰的線條。
好看得不真實。
“你把我弄來的?”
薄聿衍沒立刻回答。
他目光掠過她,落到教室門口。
門口,江暮雲還維持著捂眼睛的姿勢,但指縫張得老大,正偷偷摸摸往外看,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三分懵逼,三分驚嚇,還有四分這瓜吃不吃的糾結。
“關門。”
薄聿衍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江暮雲一個激靈,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往後一退,腳後跟帶上了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門關上的瞬間,林儘染感覺教室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點點,某種無形的邊界合攏了。
這地方,果然不是正常的。
“我……我怎麼會在這兒?”
江暮雲放下手,臉上還有點紅,但更多的是茫然。
“我明明第一天上課啊,剛自我介紹,就到了這兒。”
“鈴!!!!!”
一陣拖長到失真的上課預備鈴,毫無預兆地炸響!
聲音大得離譜,彷彿就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嘶鳴,震得林儘染耳蝸發疼。
天黑了。
窗外的景象徹底消失。
絕對的死寂緊隨而至,吞沒了鈴聲的餘韻。
“吱呀——”
一聲緩慢的開門聲從教室門外的走廊深處傳來。
不是他們這扇門,是更遠的地方。
死寂被打破。
“啊啊啊啊啊!!!!!”
一聲女人尖叫毫無預兆地從走廊某個地方爆開。
順著空洞的走廊席捲而來,狠狠撞進死寂的教室!
尖叫裡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懼,在黑暗中反複回蕩,鑽進每一個毛孔。
林儘染渾身一僵,血液都涼了半截。
江暮雲更是直接“臥槽”了一聲,嚇得往後一縮,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尖叫的餘音尚未消散。
“嗒......”
是水聲?
不,是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從門外走廊傳來,越來越近。
伴隨而來的,還有熟悉的聲音。
嘎啦......嘎啦......嘎啦......
金屬薄片刮擦的聲音。
暗綠的光線下,那個身影的輪廓清晰起來。
刮擦聲貼著門板傳來,近在咫尺。
林儘染透過玻璃望去。
在暗綠的光暈裡,一個脖頸九十度彎折的女生背對著門,正歪歪扭扭地站在走廊中央。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銀色的美工刀,正慢條斯理地上下、上下刮擦著刀柄側麵的防滑紋路。
刀柄塑料與金屬卡榫摩擦的聲響在死寂的走廊裡機械地重複著。
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在她前方,癱坐牆角的女生已經嚇傻了。
眼睛死死盯著那不斷彈出縮回的刀片,每一次聲響都讓她身體劇烈地抖一下。
“你猜……”
彎折脖頸的女生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她手腕突然一翻!
刀尖在空中劃出短促的銀線,猛地刺進了牆角女孩的手背!
“啊——!!!”
女孩發出短促的慘叫。
彎折脖頸的女生卻湊得更近,幾乎將臉貼到對方因痛苦而扭曲的麵孔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孩疼到飆淚的眼睛。
嘴角慢慢咧開,暗紅的液體從她自己的齒縫滲出。
“痛嗎?”
她緩緩抽出刀。
牆角女孩的身體隨著這個動作,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即癱軟下去。
但預想中鮮血噴湧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那具身體在觸及冰冷地麵之前,便如同被打散的煙霧般,迅速消融在了昏暗的空氣裡。
彎折脖頸的女生看著獵物消失的地方,歪了歪頭,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空洞。
那雙白色的眼珠緩緩轉動,最終穿過玻璃鎖定到了林儘染身上。
她沾滿紅色液體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神情裡混雜著扭曲的嫉妒,還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她的聲音穿透門板紮進來:
“是你搶走了他……”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