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顧一切地衝向梳妝台,手剛摸到冰涼的抽屜拉環。
房間裡的光線驟然被人急速被抽走,整個房間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林儘染的手指死死摳住抽屜邊緣,另一隻手摸向口袋裡的鏡子。
她把它掏出來,緊緊放在懷裡。
就在這時,幾點幽藍色的光點在她周圍的地板上亮起,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圈。
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轉圈,帶動著冰冷的空氣在流動。
一圈,又一圈,繞著光點外圍。
不快,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定是媽媽在黑暗裡看著自己。
突然,那股氣息猛地朝她後背撲來!
林儘染幾乎是憑著本能,把鏡子往身後一擋。
一聲短促又淒厲的慘叫幾乎貼著她耳朵炸開!
撲來的氣息嗖地縮了回去。
林儘染被那聲音震得耳朵嗡嗡響。
鏡子上傳來一陣滾燙,燙得她手心一縮。
有用!
但鏡子好像變燙了。
那東西退開了,但沒走。
冰冷的視線在黑暗裡重新黏上了她,她能感受到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憤怒。
林儘染喘著氣,腦子飛快地轉。
不能隻捱打。
光點……
這些光點是不是和她有關?
她試著小心地挪了一下腳,從一個光點移到旁邊另一個。
腳剛落下,她就感覺到黑暗裡那道死死盯著她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來。
但好像慢了半拍?難道她需要一點時間反應?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跳。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動作快了些,從一個光點跳到斜對角另一個。
那道視線的移動明顯更遲緩了一些。
甚至在她站定後,還短暫地丟失了一會,才重新死死鎖定。
有用!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快速在光點間移動,會乾擾媽媽的鎖定!
可光躲不是辦法。
鏡子……
對,鏡子纔是關鍵。
剛才鏡子直接照到她,她慘叫了。
那如果不直接照她,隻是用鏡子去碰這些光點呢?
或者,用鏡子反射的光芒去掃那些沒有光點的黑暗區域?
既然光點可能和她有關,那黑暗裡……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冒出來。
當下一次那股陰冷氣息再次從右側急速逼近時,林儘染沒有把鏡子轉向右側格擋,反而身體向左一傾。
同時將鏡麵猛地傾斜向下,讓鏡麵反射的幽藍光斑,不是迎向攻擊,而是狠狠切向自己左腳邊那個光點旁純粹的黑暗地麵!
她在賭這些光點附近的黑暗可能是媽媽傳送的路徑之一。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聲竟真的從她左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
很近!同時,右側那股逼近的陰冷氣息潰散了,像是被強行打斷!
賭對了!雖然鏡子沒直接照到她人,但照到了她所依托的某種陰影,一樣能對她造成乾擾和傷害!
林儘染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好像摸到一點門道了。
但這舉動也徹底激怒了對方。
黑暗中的氣息變得狂暴,四麵八方同時傳來巨大的壓迫感,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林儘染能感覺到手裡的鏡子在瘋狂發燙。
鏡子邊緣傳來令人心驚的哢嚓聲。
要碎了……
這鏡子要到極限了。
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單一的撲擊,而是同時從三個方向湧來的陰冷壓迫,像是要擠碎她!
林儘染咬牙,憑著最後一點力氣,在幾個光點間踉蹌跳躍。
她試圖擾亂對方的感知。
滾燙的鏡子飛快地在身前舞動,鏡麵反射的破碎光斑在黑暗中劃出雜亂無章的光弧。
“呃啊!!!!”
光弧劃過黑暗換來一聲痛苦壓抑的悶哼或短促尖叫。
但林儘染自己的狀況更糟,每一次揮動鏡子,反震回來某種精神衝擊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喉嚨裡泛起腥甜,她快撐不住了。
又一次,兩道陰風從左右夾擊而來!
林儘染被迫將鏡子橫在身前硬擋。
“哢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
鏡子中央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
與此同時,正前方濃鬱的黑暗裡,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惡意筆直地朝她轟來!
那是真正的殺招!
躲不開了!
林儘染瞳孔驟縮,絕望中反而生出一股狠勁。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手中那麵已經裂紋遍佈的鏡子狠狠對準了那股惡意襲來的正中心,幾乎是用整個身體撞了上去!
她要賭最後一把!
“給我照出來!!!”
在她嘶啞的吼聲中,瀕臨極限的鏡子正麵承接了那股毀滅性的衝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席捲了整個房間!
林儘染手中那麵保護她至此的鏡子徹底炸裂!
無數銀亮的碎片向四麵八方瘋狂迸射!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靈魂都被生生撕裂的尖銳哀嚎從爆炸的中心響起。
重重疊疊!
巨大的衝擊力將林儘染狠狠掀飛出去。
她重重撞在堅硬的牆壁上,滑落在地。
鋒利的碎片劃傷了她的臉頰、手臂,帶來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精神震蕩和虛弱感。
她眼前最後的畫麵是無數飛濺的碎片寒光和黑暗中某個輪廓瘋狂抽搐。
媽媽頹然崩塌的模糊影子。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殘存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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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
像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從骨髓深處鑽出來,啃食著每一寸理智。
薄聿衍在鐵籠的黑暗中睜開眼,最先看清的是黑紅汙垢的手指正從欄杆縫隙伸進來胡亂地掏著。
離他的臉隻有寸許距離。
涎水滴落的聲音近在耳畔,混合著食客們貪婪含糊的咕噥:、
“新鮮的……肉”
惡心感翻湧上來,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凶猛的餓。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鏡子炸裂的悶響,緊接著是女人淒厲到變調的漫長哀嚎。
痛苦、虛弱,卻散發著一種令他靈魂戰栗的香甜。
那聲音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搖搖欲墜的理智。
思考消失了,隻剩下最原始的進食本能。
他跨出牢籠,撲上來的食客甚至沒來得及嚎叫,就化作一蓬被抽乾生命力的灰燼。
饑餓更加灼人了。
不夠,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