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的肉腥味充斥著林儘染的鼻腔,讓她幾乎要窒息了。
她的眼前全部都是塞在座椅裡幾乎要溢位來的人形。
一雙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那不是看到人類的眼神,是看到肉類貪婪的目光。
抬眼就看見媽媽站在二樓的陰影裡,寬大的袖子垂落在地上。
那張白色的麵具微微向下傾斜,似乎在看著他們。
“各位食客們,好好享受吧~”
她話音剛落,所有食客都向著他們撲了過來。
“跑!”
這個字幾乎是薄聿衍吼出來的。
他一把拽住林儘染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她骨頭都在疼。
林儘染整個人被拖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身後地板傳來了異響。
林儘染瞥了一眼,就看到那些肥胖到極致的食客像一群蠕動的肉蟲朝著他們爬了過來。
“肉......”
他們含糊不清的念著這個字。
這群食客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遲緩了。
但是太多了!
四麵八方,桌下、牆角、陰影裡......到處都是這些食客。
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麵滿是饑渴的光芒。
林儘染幾乎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混合著腐肉和陳年油脂的惡臭。
“左邊!”
她被薄聿衍猛地一扯,險險躲過一隻從斜刺裡伸出來的沾滿汙垢的手。
脖子被肥肉吞沒的食客撲了個空,他撞到了桌子腿上,震得整個桌子都在亂晃。
“彆停!”
薄聿衍的聲音在她耳邊,氣息急促。
他們踩著翻倒的椅子,躍過橫陳的軀體。
黏膩的油漬讓她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是薄聿衍死死拽住她。
爬行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儘染意識到:這群肉山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前麵是一張巨大的長桌。
薄聿衍猛地把她往桌下一推:“進去!”
林儘染滾進桌底,後背撞上桌腿。
幾乎同時,幾隻浮腫的手拍在她剛才站的位置。
她驚魂未定,薄聿衍也彎腰鑽了進來。
桌底空間狹小,彌漫著更濃的餿臭味。
他們死死盯著桌外那些爬行的影子。
“他們過不來吧?”
林儘染壓低聲音,喉嚨發乾。
“會,他們會掀桌子!”
彷彿印證他的話,沉重的撞擊聲從頭頂傳來!
整張長桌都在震動,灰塵和碎屑從頭頂簌簌落下。
外麵的食客在用身體撞桌子,試圖把他們逼出來。
更糟糕的是,桌子的另一端幾團巨大的陰影正在緩慢逼近。
有食客從那邊爬過來了!
“走另一邊!”
薄聿衍當機立斷,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對麵鑽。
可對麵也是蠕動的肉影。
被包圍了。
林儘染的心沉到穀底。
頭頂是搖搖欲墜的長桌。
前後都是緩慢逼近的肉山。
腥臭的氣息幾乎將她淹沒。
必須想個辦法!
有了!
“薄聿衍!他們太胖了,轉向困難,而且隻會直線爬!”
薄聿衍心領神會。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左邊一個剛撞翻了椅子的食客身上。
那位食客還在笨拙的調整方向,他的身邊放著一盞銅製的燭台。
燭台上麵的燈油還在晃動著油光。
“撞他!往油上撞!”
薄聿衍低喝。
同時用力將林儘染往自己身後一拉,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個還在懵懂轉身的食客!
那食客本就重心不穩,被薄聿衍用儘全力一撞,龐大的身軀登時踉蹌歪倒,把油燈都撞翻了。
燈油潑灑開來,在油膩的地板上蔓延出一片更滑膩的區域。
被撞倒的食客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在油漬上,非但自己掙紮不起,還絆倒了旁邊另一個試圖爬過來的同伴。
兩個沉重的軀體在油汙裡徒勞扭動著,一時之間竟成了阻擋後續食客的臨時路障。
“薄聿衍!火!”
一個危險但可能是唯一脫困的念頭在薄聿衍腦子裡成形。
“躲好!”
他一把將林儘染推向旁邊相對穩固的餐桌後。
自己則猛地彎腰,伸手抓向地上那盞傾倒的燭台。
一個最近的食客已經爬到了油漬邊緣,咧開的大嘴幾乎要碰到他的腳。
對方渾濁的眼睛裡映出跳動的微光。
就是現在!
薄聿衍用儘力氣,將手中的燭台朝著那片燈油區域狠狠擲去!
燭台翻滾著,帶著那一點微弱的火光,劃出一道弧線。
火焰接觸燈油的瞬間,猛地竄起!
明亮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地上的油脂,並迅速沿著油漬蔓延的方向擴散,在油膩的地板上燃起一道扭曲的火牆!
火焰瞬間躥上爬在最前麵食客的麵板,炙熱和疼痛讓他們發出痛苦的嚎叫。
他們本就笨拙,此刻瘋狂地扭動的姿態卻有點好笑。
他們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反而將火苗帶向了更多的同伴,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濃煙開始升騰。
食客們對火的恐懼似乎刻在了本能裡,即使被夫人驅使,但是麵對熱騰騰的火焰也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和退縮,包圍圈出現了缺口。
“這邊!”
薄聿衍捂住口鼻,衝回林儘染身邊,拉住她就朝著火焰阻隔較弱的一側衝去!
“我的小老鼠們,玩火,可是會**的哦。”
媽媽輕柔的聲音在空中飄蕩,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火牆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那些驚慌失措的食客們在黑暗重新合攏。
他們眼中的恐懼被更深的狂躁覆蓋,掙紮著重新朝他們湧來!
看來他們是激怒了媽媽。
薄聿衍的心沉了下去,但動作絲毫未停。
借著最後一點混亂,他拽著林儘染拚命地跑。
“油畫!有暗門!”
食客們臃腫的影子已經在餘光中膨脹,腥風撲鼻。
沒有時間驗證,沒有第二次機會!
薄聿衍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林儘染朝著那個方向狠狠一推,自己卻因反作用力踉蹌了一下。
後背撞在翻倒的椅背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林儘染被他推得向前撲去,手掌重重拍在冰冷油滑的牆麵上。
她抬頭就看見: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浮現在薄聿衍的身後。
深棕色的和服,寬大繁複的衣袖如夜色流淌。
下擺迤邐拖過油膩的地板卻不染半分汙穢。
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挽成古典發髻,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
她的麵板是毫無血色的瓷白,在昏暗中泛著冷冷的光。
“抓到你了。”
麵具下傳來輕語。
聲音空洞得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