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林儘染用儘全身力氣將手裡的電纜接頭朝著那隻剛冒出半個腦袋的怪物,狠狠砸了下去!
伴隨著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
但這還不夠!
那怪物受到了重擊,卻更加瘋狂,大半個身子都要擠了出來。
“那邊,接住!”
林儘染聲音異常清晰。
她飛快指了一下平台邊緣那處裸露的電纜。
電纜還在劈裡啪啦閃著幽藍火花。
電光火石之間,薄聿衍明白了。
他撲了過去,抓住了垂落的電纜,忍著左手劇痛將沉重金屬接頭猛地朝那裸露的電線頭撞去!
刺眼到極致的藍白色電光轟然炸開,順著電纜猛地竄下,直達水中以及水裡怪物身上!
“啊啊啊啊啊!!!!”
水鬼奶奶發出慘烈的叫聲幾乎撕裂了整個船艙。
它躺在水中劇烈抽搐著,蠟質的麵板都被電的焦黑,冒出滾滾濃煙。
最終,它抓著平台邊緣的手無力地鬆開,整個身軀沉入了汙水之中,隻留下一片“滋滋”的電流聲。
平台上,隻剩下兩人粗重不堪的喘息。
薄聿衍脫力地鬆開電纜,癱倒在地,視線有些模糊。
他看見林儘染從鋼架上爬下來,迅速地衝到他身邊。
她跪下來,想碰他左肩那慘不忍睹的傷口,又不敢,最後隻是死死攥住了他的右手。
她的手指同樣是冰涼的,卻帶著很用力的握著他。
“誰讓你分頭行動的!誰讓你跳右邊的!你以為你是誰啊薄聿衍!”
她聲音哽得厲害,眼淚毫無征兆地往下砸,混著她臉上的汙水。
薄聿衍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扯出個笑,卻沒成功。
他反手,用還能動的那點力氣,輕輕回握了一下她顫抖的手指。
“笨蛋,你也沒……聽話。”
手機不合時宜地在掌心震動,震得林儘染一哆嗦。
她低頭,看見那部本該沉入汙水的手機,正詭異地躺在她手裡。
【怨念繫結轉移,繫結者:林儘染。】
【檢測到外部高階規則乾預……】
【怨念回收中……】
【回收完成,繫結狀態:已解除。】
【警告:非法接入乾預,無法捕捉,記錄已上報。】
她的心往下一沉。
幾乎是本能地看向了一旁的薄聿衍。
他左肩處那些被汙水浸泡得發白的創麵正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恢複。
更詭異的是,他原本因失血和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逐漸平穩了下來。
她接受過高等教育,相信質量守恒定律,相信一切都是有其自然規律。
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粗暴地踐踏了她所有的認知。
薄聿衍不會死,至少,他不會是以人類的方式死去。
可同時,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衝垮了她的理性:
他活著。
不再是七年前那個需要祭拜的墓碑了。
他會痛,會流血,會在危急時用身體撞開她,也會……
這不就夠了嗎?
林儘染這個世界上哪來的既要又要!
她死死盯著他肩上那已經癒合的詭異傷口,理智與情感在腦中廝殺得血肉模糊。
就在這時,薄聿衍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裡麵情緒很複雜,三分震驚、五分掙紮還有兩分的恐懼。
他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低聲說:
“林儘染,如果沒有力量,我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辦法保護你!”
她瞬間懂了。
他是在陳述一個他們兩人必須麵對的生存法則。
在這個鬼地方,普通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
七年前他保護不了自己。
七年後,如果他還是那個普通的薄聿衍,他就連剛才的水鬼都對付不了。
更彆說麵對平台背後更詭譎的危險,以及那個id背後的虎視眈眈了。
他要保護她。
這是跨越生死過後唯一的執念。
為此,就算成為規則,他也願意!
淚水再次毫無征兆地湧上眼眶。
但這一次,裡麵沒有了掙紮,隻剩下一種沉重的認命。
她接受了。
接受了這個崩壞的世界裡,他們隻能以這種方式彼此相互依存的事實。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隻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也管東南西北~”
那調子詭異而熟悉,扭曲的音節裹挾著非人的旋律。
是媽媽!
【規則第四條:若在走廊中聽到童謠聲,表明“母親”正在巡夜。其眼睛會發光搜尋,你必須保持三步一回頭的頻率,否則會被直接定位。忠告:一定要聽媽媽的話,這是你逃離的關鍵。】
她幾乎本能地想要轉頭。
“彆回頭!也彆聽,跑!”
薄聿衍拽著她手腕生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沒有絲毫猶豫。
“為什麼?規則明明......”
她不解的問著。
“我吞了那東西的怨念,裡麵全是回頭和聽話的死亡記憶碎片。”
他拽著她開始跑,頭也不回。
“那規則是用來篩選聽話獵物的。”
與此同時,似乎是在驗證薄聿衍的話。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誘導失敗。
調子陡然拔高,裹挾著一股忤逆的惱怒:
“不乖……不乖!”
“壞孩子……要受到懲罰!”
林儘染隻覺得耳膜一疼,這聲音居然能直接鑽入意識!!
四周好像變得絕對黑暗了。
遮蔽光源!
這個規則裡沒有提過!
這根本不是巡夜,而是狩獵!
“左邊!”
薄聿衍低喝,拽著她猛地側身。
一股黏膩感擦著她的右臂掠過,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蠕動,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跑!隻能跑!
她不再想規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跟著前方的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腳下忽然從傾斜管道變成了平坦地麵。
腐敗血腥味被一股更複雜的陳腐氣息取代是食物的味道。
前方出現一道門縫,那裡透出一點了無生氣的光。
薄聿衍毫不猶豫地用肩膀撞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拽著她撲了進去。
這裡竟然是......是賓客區?!!!
逃出了管道,卻落入了真正的餐廳。
食客滿座,主廚居高臨下。
而他們,是盤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