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那張臉,一動不動地仰著。
渾濁發黑的眼珠子,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死死盯在林儘染臉上。
林儘染渾身都僵了。
這雙眼睛裡有彆的東西。
她現在樣子好似一個屠夫正在掂量案板上的肉該從哪裡下刀。
她在狩獵。
薄聿衍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暗紅的血漬在濕透的淺色衣料上頑固地蔓延。
林儘染的視線本能地掃掠四周。
在一旁鏽蝕的金屬支架角落,一抹反光被刺入眼簾。
是把扳手!
但是取下它,這塊金屬板可能會立刻失去支撐。
水麵下,那張蠟黃的臉,嘴角咧開扭曲的弧度,彷彿看穿了他們的窘境。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平台另一側傳來。
這個怪物她在撞擊其他的支撐點。
平台跟著這個響聲猛然一晃。
他們沒時間去思考更多了!
林儘染幾乎撲了過去,一隻手死死抵住那塊鬆動的鐵板。
她另一隻手抓著扳手的手柄,用儘全力向外一抽。
鏽蝕的金屬付出刺耳的摩擦聲。
扳手穩穩落在了她的手裡,但那塊鐵板向下狠狠一沉!
“沒時間了,快走!”
她轉身,將沉重的扳手塞進了薄聿衍的手裡。
他的腦子空白了一下。
她把這個給他,她怎麼辦?
“你受傷了,血在水裡散得更開!更可能吸引她!”
話音未落,她已經不由分說將扳手狠狠按進他的手裡。
這不是理由,至少不是全是。
真正的理由堵在她的胸口,讓她心抽痛得比窒息還痛:
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他抬眼,撞見她通紅的眼眶。
所有的話都變成了一種很無力的爭辯。
扳手在他手裡沉甸甸的。
那一握的暖意已經消失了,林儘染已經轉身撲向艙壁上那個黑黢黢的破洞。
薄聿衍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腳下就傳來更沉悶凶狠的撞擊。
這些撞擊聲來自不同方向,那東西在同時破壞多個支撐點!
鏽蝕的螺栓一顆接一顆蹦飛,掉入水裡,濺起水花。
“快!”
林儘染半個身子已經擠出洞口。
薄聿衍那張年輕雄性倒映在水鬼奶奶的眼睛裡。
她喜歡這種害怕,還有鮮血的味道。
很好。
她忍不住微微咧開嘴,水流也就這樣灌入她的嘴裡。
但她不在乎,因為她根本不是在笑,而是回憶起某種甜美的味道。
那是她還被稱為夫人的時候,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權利和......
她不記得了,太久遠了。
但是,她的地盤,任何進來的生物都不準走!
尤其是孩子!!!
林儘染和薄聿衍向下墜去,穿過那敞開的洞口。
水鬼奶奶灰白的身影在同一秒,滑入了同樣一條水道。
管道內一片漆黑,就連手電都勉強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距離。
空間狹窄到隻能匍匐前進。
薄聿衍跟在她身後。
他左肩的傷口摩擦在管道壁上,新滲出的血混著汙水在身後拖出一道暗紅的濕痕。
“前麵好像有分岔路口。”
林儘染壓低聲音。
選擇,又一次擺在了麵前。
就在林儘染凝神屏息,試圖從風聲和水聲的細微差彆中判斷點什麼。
“救命!天菩薩!那個東西在數我滴睫毛!!!”
一聲變調的尖叫聲毫無預兆地從左邊的管道深處猛地炸開!
數睫毛?
【曝光無良賣家!id「再買就剁手」賣我的「護身符」是詛咒媒介!現在有東西天天淩晨趴我床頭數我睫毛!求購真正能驅散深度凝視的物品或方法,代價好說!】
是之前在【賣掉了】app上匆匆掃過的那個求助帖?!
一模一樣!連描述的細節都一模一樣!
除了那個東西現在已經不是在特定時間發生的恐怖!
這東西進化了?不分時間地點了?
“走右邊!”
薄聿衍嘶啞的聲音斬斷猶豫。
左邊是無形詛咒,後麵是已知怪物。
至少右邊是未知,可以搏一搏!
“不。”
林儘染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他傷口一抽。
她另一隻手飛快地摸向口袋,掏出那部的手機。
(ps:不要問作者什麼品牌手機這麼防水,畢竟這手機附魔了~~~~嘻嘻,水幾個字好開心。)
指尖顫抖卻精準地劃開,一個灰撲撲的、圖示扭曲的app界麵彈了出來。
“這個帖子下麵有人說這種凝視是可以轉移的!!”
薄聿衍的視線落在那個他從未見過的詭異app界麵上。
上麵都是光怪陸離的交易帖。整個界麵都散發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這是什麼邪門的東西?林儘染從哪裡弄來的?她怎麼會相信這種東西?
“這是?”
他的目光落回林儘染的臉上。
她是不是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或者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蠱惑了?
林儘染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她臉上還沾著泥汙和血點,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狼狽不堪。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薄聿衍,這是你做的app。”
他盯著她,淺褐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急劇收縮,像是沒聽懂。
23歲的他,此刻正和27歲的林儘染在一起。
這本就是違反常理。
無論那app是什麼,無論她的話藏著怎樣的驚悚未來。
此刻,能和她待在一起就很好了。
「再買就剁手」的對話方塊跳入了進來。
請求內容隻有一行字:
【高價收購林儘染女士關於薄聿衍的全部記憶,我可提供凶手線索作為部分交換。】
林儘染的呼吸都停滯了。
薄聿衍猛地攥緊她的手腕,製止她任何可能的回複。
“不對,林儘染這像是陷阱!”
林儘染渾身冰涼,馬上明白了。
薄聿衍對外的定論,是承受不住科研壓力而自殺的年輕物理學家。
這個真相,除了凶手,還有剛剛得知的她才知道。
這個id背後的人,不僅知道薄聿衍死於謀殺,更知道她已知情。
它丟擲要換的不是記憶,是彆的,她不清楚的東西。
【不同意交易?】
【沒關係。】
【那我會親自來拿的。】
【不過,這個小禮物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