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順著薄聿衍的視線看去。
那根本不是什麼水漬，是血！
暗紅色的液體在瓷磚上麵暈開了很大一片，邊緣已經開始發黑了。
林儘染看到這場麵，胃部都緊縮了。
“這血量至少是1500毫升，如果是成年人，已經達到了失血性休克的臨界值。”
薄聿衍並沒有回答她。
他在離血跡幾米遠的地方站住了。
林儘染順著望去：
地麵上，散落著幾縷深灰色的長發。
長發濕漉漉的，在它的旁邊還散落著一小塊蠟質的組織。
看起來很像是剛褪去的蛇皮。
“後退！”
薄聿衍大喊著。
但是太遲了。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儘染猛然向後回頭。
金魚嘴廚師就站在浴室門口，龐大身軀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
他白色的廚師服上麵全是暗色的汙漬。
那撅起的嘴巴此刻咧得極大，露出裡麵爛黃的牙齒。
“抓住你們了，小老鼠，去下麵和奶奶好好玩玩吧！”
他抬起粗壯的手臂按向了身旁的按鈕。
腳下立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朝著他們襲了過來。
林儘染的驚呼還卡在喉嚨裡，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旋轉著。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下墜的風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
“薄聿衍！”
風聲吞沒了她大半的喊聲。
視線在被黑暗侵蝕前，她看見洞口上方金魚嘴廚師咧開的笑容。
然後，通道被關閉了。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麵八方淹沒了她。
一大口鹹腥惡臭的水灌進了林儘染的肺部。
那裡被火燎了一般的痛。
她在黑暗中胡亂掙紮著，手腳之間全是滑膩的觸感，那是船艙的內壁。
上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長滿了厚厚的水藻。
她的腿拚命向上蹬，卻無濟於事。
看來上麵的路是徹底行不通了。
必須冷靜。
她在心裡反複默唸著這句話。
正當她在黑暗中摸索時，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
那東西滑膩膩的，力道卻大得驚人，似乎想要將她拖入更深的水底。
“唔......”
林儘染嗆了一大口水，慌亂中她死命抓著身旁船艙的牆壁。
但指尖隻是劃過了水藻，什麼都沒有抓住。
要死了嗎？
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她覺得自己真的要沉下去的時候，左手腕一緊。
有人用大得驚人的力氣硬生生把她往上提！
是薄聿衍！
林儘染死死握住他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衣料，她卻感受不到他的體溫。
渾濁的水中，薄聿衍對她極快地搖頭，淺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斜前方。
那裡，一塊破爛的帆布在幽暗的水流中緩緩飄蕩，後麵似乎有個洞口。
林儘染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去那裡！
她點頭。
肺部的灼痛已經達到了極限。
薄聿衍攥緊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劃開水流，拖著她朝著那方向奮力遊去。
但是纏在她小腿上的東西卻驟然緊縮了。
林儘染吃痛，身體不由自主地後縮。
渾濁的水中，她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那不是水草。
那是一截蒼白的手腕死死扣著自己的小腿。
更深處隱約還能看見一團飄散的深灰色長發。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在黑暗中緩緩抬起。
那張臉上，兩隻渾濁的黑眼睛正透過水流死死盯著她，咧開的嘴裡滿是歪斜的爛牙。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棕灰色破爛連衣裙，布料早已被水泡得稀爛，貼在蠟質般的麵板上。
林儘染看到這一幕，心臟都驟停了。
薄聿衍顯然也看見了。
他猛地轉身，用還能發力的右腿狠狠踹向那隻扣著林儘染的手！
這一腳的力道雖然有限，卻很精準地踹在了老奶奶的手腕關節處。
奶奶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她鬆開了手。
他居然敢違拒我？
某種更原始憤怒充斥著她的情緒。
她整個身體都朝著他們衝了過來，灰白長發散在了她的身後。
薄聿衍拽著林儘染，用儘全身的氣力衝向了那塊帆布後的洞口。
林儘染咬緊牙關跟了上去。
肺裡麵的氧氣早就耗儘了，她完全是憑借著一股意誌力在堅持。
洞口近在咫尺。
薄聿衍將她向前一推，林儘染整個人撞進洞口後的空間，狼狽地摔在濕漉漉的金屬板上。
這裡竟是一處抬高的檢修平台，半懸在船艙側壁，高出水麵約一米。
雖然狹窄，卻暫時脫離了那片吃人的水域。
她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嘔出好幾口臟水。
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耳膜嗡嗡作響。
身後水花濺起。
薄聿衍也翻身上了平台，動作比她利落得多，但左肩的繃帶早已被水浸透，滲出的血在淺色襯衫上暈開更大一片暗紅。
他臉色蒼白，靠在艙壁上劇烈喘息。
“你怎麼樣？”
林儘染啞聲問。
“還活著。”
他簡短回答，視線卻緊鎖下方水麵。
但兩人都知道，那個老奶奶一樣的怪物還在下麵。
平台下的水一片渾濁，根本看不清深處。
但兩人都知道，那個老奶奶一樣的怪物還在下麵。
她能有效而快速地遊泳，能在水下呼吸，所以她不會放棄的。
林儘染快速環顧四周。
這處檢修平台狹窄逼仄，高出水麵約一米，邊緣的金屬板鏽蝕嚴重，踩上去發出不祥的斷裂聲。
平台一側緊貼船艙側壁，壁上除了他們鑽出來的那個管道口，還有幾處裂縫和鏽穿的破洞，最大的一個碗口大小，黑黢黢地對著下方的水域。
“她上不來，但她能等。”
林儘染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在平台上沒有食物，沒有淡水，你的傷也拖不起。”
話音剛落，一張蠟質的、布滿皺紋的臉緩緩浮出水麵。
是那個奶奶臉的怪物。
她深灰色的長發在水裡散開，渾濁的黑眼睛直勾勾盯著平台上的兩人。
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下垂著，細長的四肢在水下隱約可見。
她沒有靠近，就那樣浮在那裡，咧開的嘴裡露出歪斜的爛牙。
她......
好像有智慧！